“二叔。”她赶紧低头行礼。

宋瑾上下打量她，眼神古怪，没有任何回应就走了。

梧桐暗自庆幸，宋瑾这般反倒让人自在，不用花心思应付，因为他根本不理人。

*

梧桐翻着宋琅给的书籍走在回秋兰院的小道上，忽地听见一阵喧闹，听声音似是从秋兰院传来的。

想起自己刚回来，周管家就找上门，想必府中还有不少人盯着自己。

“坏了。”

一定是冲着清欢去的。

她拔腿就跑，离秋兰院越近声音便越清晰——是宋洋！

梧桐听得真切，宋洋对着她院里的人冷嘲热讽，贬低羞辱，将他们的家人一同拉着骂，还咒骂他们做奴才的跟了个短命鬼，张妈妈严肃警告过他要慎言，却因此挨了掌掴。

最让她气愤的，是宋洋对清欢的骚扰和造谣——

“常应，宋涟不懂规矩，你一个当下人的还不懂？让主子随便带人进府，你当府里是宝通寺那种穷酸野地？小心我让爹将你发卖了！”

“瞧小娘子穿得这般寒酸，不会是那短命鬼在外头惹的风流债，还不好好待你，才跑到府里来打秋风的吧？”

“难怪娘要将表姐许配给他还推三阻四的，原来是喜欢和不三不四的人搞一块。”

“跟着那短命鬼有啥好的，银子小爷我多得是，只要你今晚跟我走，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我告诉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宋涟一回来就被叫去书房挨罚，别以为他回来了你们就能过好日子，做梦！那个短命鬼和他那个贱人娘迟早会被赶出宰相府！”

院门紧闭，门口还守着两个家仆，她狂奔而起将门一脚踹开，门闩断成两截，木块四处飞溅，其中一块直接栽在宋洋头上！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宋洋捂着脑袋怒喝站起，转身便对上梧桐阴沉的眼神。

“宋、宋涟？”他震惊地质问仆从，“不是说他不会这么快回来吗！外头守着的人去哪了？”

仆从颤颤巍巍地指着梧桐身后，两个家仆头对头躺在地上，脑袋上都有一块正在冒血的窟窿。

梧桐一步步朝他们走近，扬起的发丝都散发着寒气，她瞥了一眼院中的石桌，上头摆着还冒热气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菜肴，规整地摆了六副碗筷，但其中三只筷子被插在饭上，摆在原本她坐的位置上。

她的人都跪在地上，喜儿姐和张妈妈担心地看着他，清欢一直低着头，双手攥得紧紧的。

常应见梧桐回来，立即站了起来。

“你要拦我？”梧桐面无表情问他。

常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抬手指着宋洋，“大郎君，是他擅自闯了进来，对我们口出恶言，肆意动手！”

梧桐转而看向宋洋，就这么定定看着，让宋洋瞧着心里发毛。

“宋涟，我警告你，你若为了这些狗奴才动我一根汗毛，爹和我娘绝对不会放过……噗！”

梧桐一拳打在宋洋的鼻骨上，彻底让那张恶心的嘴闭上。

宋洋被打出一丈远，刚好倒在墙角下，鼻子发胀发红明显歪斜，鲜血飞溅，躺在地上不停翻白眼，疼得直抽搐。

“三郎君！这可如何是好，小娘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宋洋的仆从见他被梧桐打成如此惨状，都不敢上前。

清欢也被梧桐这一拳吓到，瞧见梧桐握紧拳头扭动手腕便知她要做什么。

“大郎君不可！”清欢抱住梧桐的手臂。

梧桐将她扶至坐下，“你好好坐着等我。”

常应也站出来，“清欢姑娘，此事不能就此罢休，倘若放过他，往后我们在府里会更难，大郎君，此处我看着，你放心去。”说完，他坚定地朝梧桐点头。

梧桐神情凛冽，一步步朝宋洋走去，二话不说单手将他提起，丢出院外。

“咳咳咳咳咳！”宋洋被嘴里的血呛得直咳嗽，“宋涟！我要告诉爹，告你在府中行凶！”

梧桐抬脚重重踩在他的胸膛上，俯身蓄力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额头、鼻梁骨、眼睛……

宋洋被打得缓不过气，他还想再骂，却撞上梧桐充满杀气的眼睛，随即改口求饶。

梧桐停下殴打，警告他：“长兄如父，下次再缺德行，我不介意再教训你一顿。”

宋洋一听，像是抓住什么把柄，喊道：“爹还没死呢！”

“在我心里早就当他死了！”梧桐毫不犹豫回嘴。

“你！你你你……”宋洋没料到她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我要去告诉爹你咒他！”

“尽管去，不妨也告到祖母那，毕竟我咒了她儿子。”梧桐擦去手上的血，勾起唇角带着几分不屑。

宋洋面如土色，却依旧嘴硬，顶着被揍成猪头的脸，哆哆嗦嗦地威胁梧桐。他的家仆见梧桐停手，赶紧钻空将他架走，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人影隐没在夜色里，吵闹声消散，梧桐的眼眸逐渐黯淡下去。

她转身回到秋兰院中，招呼大家坐下，望着一桌狼藉，喜儿先开了口。

“我重新再去炒几个菜，很快就好。”

清欢笑着拦住她，“喜儿姐，这些我可以吃完，你不用备我的份。”说着她已经去夹掉在桌上的菜。

“别吃了。”梧桐蹙着眉头看她。

清欢没抬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梧桐猛地抢过她手中的筷子，“别吃了！你什么时候能忍这种气，方才为何不还手？”

清欢盯着桌上的饭菜没有抬眼，随后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

喜儿姐和张妈妈见气氛不对，拉着阿福收拾桌上狼藉后重新备菜去了。

梧桐撇嘴，“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将她带到宋府来。”

常应叹气，“她比你懂得多。”

梧桐疑惑看他。

“照你所说，清欢平日应该同你一般受不得欺负，但今日面对这般羞辱却忍气吞声，你可知为何？因为这里是宋府，她怕你难做，不想惹麻烦，你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清。我猜，她平日肯定过得不舒坦，不仅得强势还得看人眼色过活。”

“不过，”常应顿了顿，“你今日做得对。”

常应一番话狠狠击中梧桐的心，她一向直来直去，有仇必报，她是这么教清欢的，却忽略了两人的处境不同。

她有阿娘护着，清欢却是孤身一人，还得撑着收留孤儿的百善堂——或许清欢在她面前强势，也是强撑出来的。

是她思虑不周，方才清欢没吃多少，等会带上饭菜去好好赔罪。

*

秋兰院外的假山后，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在黑暗中低声窃语。

宋滢蹲坐在地上，眼睛冒光傻笑，“大哥哥真厉害，他打了宋洋说明他是好人，我们得同他搞好关系，让他教我们对付宋洋！”

宋澄流露为难之色，“可是娘说了，我们不能这样。”

“你这个榆木脑袋。”宋滢叉着腰，不自觉抬高声调。

宋澄低下头，双手无措地翻看那本破旧的书。

宋滢立马察觉自己说错话，耐心解释：“如果我们让大哥哥站我们这边，宋洋就不敢欺负我们了，娘也不用受程小娘的气。”

“那我们要怎么搞好关系？”

宋滢晃晃脑袋，想了一会儿回道：“当然是送些好东西，说些好话喽。”

“这样啊。”宋澄呆呆地点头，不知在想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