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梧桐带着清欢去添置日常所需,不知不觉逛到了日暮时分。
常应一路张望,生怕“小老鼠”跟着,还扯着两人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对好口供以防露馅。
梧桐这次是认真听了,可转头就同清欢说:“他这人唠叨,说重点前得唠一长串,你听最后一句就成。”
常应:“总之,一切看我眼色行事,听清楚了吗?”
梧桐表情坚定回应,“一切听常小哥指挥!”
常应满意点头,梧桐现在是越来越听劝了,果然只要坚持人心是能被捂热的,再皮的猴也栓得住。
梧桐悄悄在后边朝清欢挑眉,“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三人是从大门进的宋府,门房远远瞧见梧桐就跑着出来迎接。
“大郎君好些日子没回来,老爷夫人念叨了好几遍,小的这就去传信。”
梧桐冷着脸,抬手捏住那门房的肩膀,逐渐用力,门房疼得冒汗却不敢吭声。
“夫人?我记得我娘还在玉清观,你说的夫人是哪位?”
”小的一时口误,请大郎君责罚!”
“那你再说说,谁念叨我来着?”
“是……是老爷和……程小娘。”门房越说越小声。
“什么?我听不清。”梧桐又加大手上力度。
“是老爷和程小娘!”门房痛呼出声。
梧桐大笑着收回手,“这回听清了。”
门房捂着肩膀跪在地上,等梧桐他们走远了才敢抬头。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一个家仆跑来,“大郎君与程小娘不对付,你也不避着点。”
“一时忘了,方才大郎君是带着一位小娘子进去了?”
“是啊,两人看着挺亲密的,不会是大郎君在外头养的外室吧?”
“不管是不是,先去向小娘和三郎君报信,他们要抓的错处送上门来了。”门房暗笑几声,结果扯到肩膀又是一声惨叫。
秋兰院内,喜儿和张妈妈坐在院中闲聊,阿福在一旁洒扫,不时凑上去说几嘴。三人正说到好几日没见大郎君,就见院门被打开,常应拿着大包小包进来,后头还有嬉笑打闹声。
一看,那不是他们日夜盼归的大郎君吗!
三人同时起身,却又立即停住脚步,目光纷纷落在挽着大郎君胳膊的小娘子身上。
“这位是我在宝通寺的友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清欢,往后便住在秋兰院。”
三人在路上合计,将清欢作为救命恩人入住宋府,如此合情合理,还不会让人挑毛病。
梧桐向清欢一一介绍院里的人。
喜儿他们相视不语,心里念叨:这位小娘子与大郎君如此亲密,叫旁人瞧见定要生出流言蜚语。
可他们不知如何开口提醒。
“我们情同兄妹,一同长大,你们放心,我知晓京城规矩多,在外头定会知礼,不会落人口舌,老夫人和老爷那边我会去解释。”梧桐看穿他们的心事,也为了后续不节外生枝,便主动解释。
喜儿:“对了大郎君,今日老爷来通传,让您回来后去书房一趟。”
“好。”梧桐应下,“那就劳烦张妈妈给清欢安排一间卧房。喜儿姐,他俩还未用晚膳,你给安排安排,尽管做,他们能吃,记得给我留一份就成。”
“好嘞,保证给您留热乎的。”
*
从秋兰院出来时,梧桐便发现郑管家在外头等候。
消息可真灵通。
梧桐冷笑一声后上前,两人未多言,郑管家便领着她往书房去。
“大郎君请。”郑管家在门口停下,伸手示意梧桐独自进去。
书房内,宋琅背对门口,在书架前翻看书籍,梧桐进门时故意加重脚步,他却没有转身。
梧桐心中不爽,难道传她来就为了耍架子?
“父亲。”梧桐不情愿唤了一声。
“来了。”宋琅依旧没有转身,在书架上翻找什么,“你娘在府里时总爱来书房翻书,我找了她中意的几本,等会儿你带回去看看。”
娘爱看儿子就非得跟着看,这什么逻辑?
梧桐在心里吐槽,她大老远到京城来,还躲不过看书!
不过如此看来,宋琅心中并不是没有顾凌霜和宋涟,难道是为了和宋涟拉进关系才找的借口?
宋琅接着便问:“这几日在北斗堂,都做了什么?”
得,正题来了。
梧桐也没想瞒着,一五一十将自己被发配到架库阁的事情同他说了,反正也不重要。
“意料之中。”宋琅将几本书放在书案上,坐下喝了口茶,“景荣郡王与我不和,性情乖张,往后对你少不了为难,若遇到难处可回家与我商讨。”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带北斗堂的消息回来?”梧桐懒得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宋琅抬眼看她,不怒反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也不瞒你,景荣郡王浪荡成型、不守规矩、下手狠厉还不通人情,陛下仁心宽厚,鉴于他无父兄管教才会如此,不忍心关着他,便与我商讨对策,才决定将你送到北斗堂,若他有逾越之举,陛下才能及时制止。”
“所以,我是去当眼线的?”梧桐直截了当点破宋琅的话中有话,“我能进北斗堂,是我三年前应试得来,白纸黑字那是有公示的,怎么从您口中出来,变成是陛下无奈之举了?”
而且她并不觉得魏祈是他口中那般不堪,虽脾气不好,但规矩办事。
可话刚说出口,见着宋琅突变的脸色她便后悔了——太冲动,没忍住。
随即她微微屈身,语气放低,“不过儿子认为,景荣郡王确实德行有损,父亲交代的事儿子定当尽力而为。”
见此,宋琅脸色稍稍缓和,将书籍递给她,便让人走了。
梧桐松了口气,刚出屋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父亲,儿子有仆从贴身伺候,就不劳烦您另外派人跟着了,您也不想交代的事情打草惊蛇。”
宋琅一愣,面露警惕看着梧桐,不曾料到她还有这本事能察觉到暗卫的存在。但他随即眉头舒展,宋涟有这般本事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至少是可用的。
梧桐行礼告退。
“应君,等等。”宋琅突然叫住她。
应君,是宋涟的字,宋琅给的,鲜少有人称呼。
应君应君,叫谁应,应的又是哪个君,只有宋琅心里清楚。
“你娘……可有给你写过信?”宋琅的语气明显与方才不同,竟有一丝犹豫。
梧桐心底暗笑,转身无辜问道:“她没给你写过?”
宋琅垂眼,表情失落,“没有。”
梧桐做出强颜欢笑的神情,“我也没有,兴许她早就把我忘了吧。”
“她竟连你都未曾……是因为我吗?”宋琅小声喃喃。
但梧桐听得真切,她没再回话,转身快步离开。
宋琅这人面冷心更冷,二十年没见的亲儿,早早便计划利用。方才他装模作样问起顾凌霜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自己没给宋涟写过一封,还有脸问别人。
说起信,梧桐也纳闷,就算是捡来的孩子都还有半分情意,宋涟是他们的亲儿子,怎么会整整二十年都不曾寄信关心过,难怪能做夫妻呢,一对铁石心肠。
梧桐抱着书,面上平静,心里都快骂上天了,以至于走了神没注意来人,等反应过来时,差点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