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弯腰坐进了副驾驶。车里的温度刚好,暖风口对着她的方向,座椅加热开着,她冰凉的手指碰到温热的方向盘套,那个触感让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不是矫情,是太累了,累到情绪的阈值降到了最低,一点点温暖就能把她击溃。
车里很安静,车载音响没开,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余砚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空旷的深夜街道。
苏晚柠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他开车的侧脸。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明暗交替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一部沉默的电影。
“余砚,你不用每次都在的。”
她小声说。
“我知道。”
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停下来,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苏晚柠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他也没睡好,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没睡。从十点半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她的消息,等到十一点,等到十一点四十,等到十二点二十,等到十二点五十,等到她终于说出那句“真的马上了”,他才出门开车过来。
“因为你想让我在。”
他说。
红灯变成绿灯,他转回头,车子继续前行。
苏晚柠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发抖。她想起很多年前,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的那些日子里,也有一个人在等她。不是这种等,是那种更安静的、更无声的等。她每天很晚才回家,爬五楼,爬到四楼半的时候总会往上看一眼,六楼的门口有时候会站着一个穿白色T恤的少年,不看她,不跟她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她那时候以为他只是碰巧在门口。
现在她知道不是碰巧了。
车子停在了她家楼下。苏晚柠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攥着安全带的边缘,指节泛白。
“余砚,你困不困?”
她问。
“还好。”
“你明天上班吗?”
“上。”
“那你回去还要开半个小时的车。”
“嗯。”
苏晚柠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得像一幅深色的油画。
“你以后别这样了,”
她说,声音很轻,
“我不想你为了等我把自己搞得很累。”
余砚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仪表盘的光,亮亮的,像两颗在深夜里发光的星。
“苏晚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加了一天一夜的班,嗓子哑了,手在发抖,上车到现在一直在揉太阳穴。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说‘别累着’,有说服力吗?”
苏晚柠被噎住了。
“你管你的事,我管我的事,”
余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邮件,
“你累了就休息,我等你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