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听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调子,但苏晚柠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一点红,
“绿灯了。”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铜钱,攥紧,然后抬起头,看着余砚。
“你送我回家,”
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余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做了一个“走吧”的动作。
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并排的,靠得很近,近到两个影子的边缘几乎要融在一起。
苏晚柠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想,十一年前,在城西那条青石板路上,是不是也有两个这样的影子?一个背着书包走得很快,一个不远不近地跟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路上拖出两道灰黑色的印记。
她不记得了。
但她的影子记得。
她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余砚前面,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倒退着走。余砚的脚步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
“你干嘛?”
他问。
“看你,”
苏晚柠倒退着走,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你不是说你在看我吗?现在轮到我看你了。”
余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很小,但苏晚柠捕捉到了。那不是笑,是某种被这句话击中后来不及掩饰的本能反应,像水面被石子击中后荡开的涟漪,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
“看着路。”
他说。
“你帮我看着。”
余砚没接话,但他的步伐慢下来了,慢到配合她倒退的速度。他们就这样走在人行道上,一个正着走,一个倒着走,一个低着头看路,一个仰着脸看人。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把他们的脸照亮又变暗,变暗又照亮。
苏晚柠倒退着走了大概二十米,忽然被路边的一个小坑绊了一下,身体往后一仰。她还没来得及惊叫,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余砚的手。
温热,干燥,指节分明,握在她细瘦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稳住她,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滑脱。
苏晚柠站稳了,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余砚的手。十一年的距离在这一刻缩短为零。他的体温通过皮肤传递过来,沿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她的心脏。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像一个在黑暗中困了太久的囚徒,终于看到了光,拼命地撞着牢笼的墙壁,想要出去。
余砚松开了她的手腕。
松开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在她的皮肤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非常非常短暂的零点几秒,短到如果不是在注意就一定会错过。但苏晚柠在注意。她一直在注意。
“谢谢。”
她说。
“嗯。”
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苏晚柠没有再倒退着走了,她走在余砚的右边,步幅和他保持一致,左手攥着那枚铜钱,攥得很紧,铜钱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的疼。
她忽然开口了:
“余砚。”
“嗯。”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余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苏晚柠。”
余砚沉默了大概两秒钟。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温热的,潮湿的,像某种含混的呢喃。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听不清是什么歌,只有低沉的贝斯声穿过整条街道,一下一下地震动着空气。
“苏晚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