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她了,还看到她被水呛到了。这个人到底在二楼站了多久?在她发现他之前,他是不是已经看了她很久?她的耳朵开始发烫,烫得她觉得整个湘菜馆的温度都升高了两度。
她低头打字:
“你怎么在这?”
发完又觉得语气太生硬了,加了个问号又觉得太像质问,想加个表情又显得太刻意。纠结了三秒钟,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余砚的回复来得很快:
“路过。”
又是路过。苏晚柠盯着这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世界上哪来这么多路过?路过她的公司,路过她的小区,路过她吃饭的商场,这个人简直把“路过”用成了一种艺术形式。
“你公司不是在滨江吗?这边是城东。”
“今天在这边见客户。”
“见完客户了?”
“嗯。”
“那你现在在干嘛?”
余砚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然后发了一句:
“在看你。”
苏晚柠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她猛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大得小周都惊了,筷子悬在半空中:
“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苏晚柠的声音发紧,
“吃到辣椒了。”
小周狐疑地看着她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小炒黄牛肉:
“你还没吃呢。”
苏晚柠没回答,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但完全浇不灭她脸上那种灼烧感。她在心里把余砚骂了八百遍——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在看你”?哪有这么跟人说话的?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她连十一年前的事都没完全想起来,他就这么直直白白地说“在看你”,这让她怎么接?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等了五秒钟,才把手机翻过来。
“砚: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苏晚柠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往二楼连廊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她的心脏忽然塌下去一块,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失落,是一种“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就已经溜走了”的空。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你吃饭了吗?”
发完她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说的话不是这个——她本来想问的是
“你走了?”
,但手指自作主张打了这句。这句更蠢,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女性,在下午一点半问另一个成年人“你吃饭了吗”,除了“我在没话找话”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信息量。
余砚的回复:
“吃过了。你今天几点下班?”
苏晚柠的心跳忽然又快了。她打了“六点”两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怎么了?”
“砚:没事。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苏晚柠盯着这四个字,总觉得里面有话,但又不敢确定。她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炒黄牛肉,嚼了两口,没尝出味道。小周在对面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四个字——六点,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为什么要问几点下班?问下班时间难道不是在暗示要见面吗?可他又说了“随便问问”,那到底是暗示还是随便问问?苏晚柠觉得自己像一个过度解读语文阅读理解的初中生,恨不得拿支红笔在“随便问问”四个字下面画一条线,旁边批注:此处为反语,实则表达强烈的见面意愿。
但她不敢这么乐观。
因为余砚这个人太克制了。他可以在雨里等她二十分钟,可以说“我找了你十一年”这种话,可以在消息里说“在看你”,但他在现实里永远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步,永远是那一步。他不会多走一步,不管她哭成什么样,不管她说“我想试试”,他都站在那一步之外,像一个精确计算过安全距离的人。
苏晚柠下午上班完全不在状态。改方案的时候把甲方的名字打错了三次,开会的时候主管点她名她没听见,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水满了都不知道,溢了一桌。同事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她最近不太对劲”变成了“她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