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见他。不是好奇,不是警惕,不是任何可以用理性解释的东西。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潮湿的、酸涩的想念,像梅雨季节的墙面,你不知道水是从哪里来的,但它就是一直在往外渗,挡都挡不住。可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没有微信。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只有一把伞。那把伞她前天放在A座12楼的走廊里了。苏晚柠猛地站起来,丢下馄饨钱就往外跑。她跑出早餐店,跑过空旷的街道,跑下地铁站的台阶,刷卡进站,正好赶上一趟即将关门的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多,她扶着拉环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旁边坐着的一个阿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大概以为她被谁追了。苏晚柠不管了。她现在就要回去。回滨江数字园,上A座12楼,去那条走廊,看看那把伞还在不在。如果不在——如果不在,说明他拿走了。说明他来过。说明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真的在意那把伞。那把他说不是他的、但跟她有关的一切都舍不得丢掉的伞。那她就在那里等他。他总会再来的。苏晚柠攥紧了拉环,指节泛白,嘴角却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自己蠢。
也许是笑自己终于开始承认了——承认她在意,承认她想见他,承认那句“别怕,我找到你了”在梦里响起的时候,她没有害怕,她只觉得安心。那种安心感,比任何记忆都真实。她几乎可以确定,她曾经在某个人的声音里听过这四个字。那个人叫阿砚。就是那个在地下车库里把烟折成两截、说“你以前叫我阿砚”的男人。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呼啸前行,车窗上映出她的脸——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脸颊上还带着奔跑后的薄红,像一个正要去见喜欢的人的女孩子。苏晚柠看着车窗里的自己,忽然对自己生出了一丝陌生感。她好久没露出这种表情了。久到她差点忘了,自己原来还会这样笑。地铁到了滨江数字园那一站,苏晚柠几乎是跑着出站的。她今天穿了一双新买的乐福鞋,鞋底有点硬,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地响,像一匹不太会控制速度的小马驹。电梯太慢了,她直接走了消防通道的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爬到A座12楼的时候,气息已经彻底乱了。不是累的。是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