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日志,将金属签收好,然后把日志带出库房。经过第二道门时他弯腰系鞋带的那个瞬间他已经把日志从外套侧袋中取出,与墙角废纸堆中的账册复印件交换了位置。他把账册复印件夹在臂下,日志被替换进了复印件原本的位置,在废纸堆的底层被旧报纸覆盖。宋屿在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之间的走廊里等待了片刻,确认林嘉通过后,他在经过废纸堆时停了极短的半秒,将覆盖在日志上层的旧报纸移开了几寸,在视觉上留下一个可被识别的标记——使日志的位置易于辨认。然后他沿着走廊向出口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浩泽在暮色降临时从河岸方向回到了档案科所在的街区。他翻过一道矮墙,落在档案科建筑东侧的后院里,通过一扇虚掩的侧门进入底层走廊,在靠近库房入口的位置停住。他手里握着一根在河岸边拾到的短铁棒,棍端沾着黑色的河泥——他曾用它在铁壳船靠泊后船尾的缆桩上轻敲了一下,在缆桩表面留下了与铝片压痕弧度一致的摩擦痕迹,作为辅助记录。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正准备离开的沈耀。沈耀从地下审讯室方向走上来,灰色文件夹夹在腋下,快步穿过走廊。他与浩泽擦肩时,沈耀的左手小指有一个极小的弯曲,然后展开,像在确认某个路径的方位。
浩泽沿着走廊走到地下区域的入口处时,他听到了地面以下某个房间中传来的声音,像是金属器具被放在水泥地面的声音,声音的位置在源宸曾被关押的隔间附近。不是军靴声,也不是文件的翻动声。他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了,一直走到二楼窗边,透过半掩的窗扇看到程年正从档案科正门走出,沿街道向河岸方向移动,步伐稳定。
林嘉在库房外的走廊里站了片刻,确认日志已经被宋屿标记好了位置,然后他转身走向档案科正门。出门时凤城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那份空箱返还记录表和铝片压痕的记忆已经与原始日志中刮开的修改液表层下的时间戳在时间线上叠合。铁壳船运行轨迹的完整记录已经在他手中了,所有副本任务已经全部满足了完成条件,只剩通关那道门槛的确认反馈。
暮色中,源宸的身体还在军部医疗处的底层,被一块灰布覆盖着,但他的手环在副本结束后传送时刻到来时会携着他的意识回到白色空间。林嘉在路灯下抬起手腕,隔着袖口布料摸了一下手环的边缘,感觉到它在发出持续的低频振动。系统的传送提示即将出现。河岸方向的铁壳船最后一盏甲板灯也熄灭了,整个凤城的轮廓在最后的天光中沉入一种浓密的暗色里,那盏灯熄灭的过程很短暂,像一块幕布被从边缘收拢。
路灯的光在凤城最后一段夜色中闪了一下,然后扩散成一片均匀的、从边缘向中央收敛的白色。传送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出现明显的边界线或光圈,而是直接从光线本身开始发生变化——路灯的暖黄色调逐渐变淡,替换成一种没有色温倾向的纯白,覆盖了路灯柱和电线杆的轮廓,沿着街道向两端延伸,吞没了门槛、台阶、半掩的窗户和远处铁壳船消失的方向。林嘉站在路灯的基座旁边,视线在白色覆盖到河岸线时最后看了一眼水面——水面的反光正在均匀地溶入白色中,没有波纹,像被一层薄薄的表面吸收了。然后白色完全覆盖了视野,失重感出现,但持续的时间比平时短,像是系统在加快速度。
白色空间的光线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在地面上了。源宸比其他人晚了几秒钟落地,出现时白大褂的领口整洁如常,左手手背上没有墨水的痕迹,脖颈处也完好无损。他在落地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所有关节运转正常,然后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他的视线在峻初身上停得略久,又移到沈耀脸上,最后落在程年肩部,然后移开了。
浩泽第一个开口了。他坐在地上,双腿伸直,背靠着白色空间的墙壁,深吸一口气之后用一种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说:"曹他娘的小日本。那个军官进来的时候,我隔着仓库外墙的砖缝看到了他的背影。刀身出鞘的声音整条河岸都听得清。"
"你是听到的,我是看到的。"沈耀说,他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我在那个房间里的任务就是刑讯记录和流程执行。军官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把源宸左手手腕上的麻绳换成了活结,我可以让那个活结在五秒内完全松开,但我不能那么做,因为角色不允许,角色一旦脱离就会触发副本内的预警机制,整个运输线的封闭记录会被同步销毁。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从腰侧抽刀,做完整个动作,然后记录死亡时间。"
"我让你脱手铝片的时候——"峻初说。他靠在墙边,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视线落在源宸的方向,"我有一瞬间以为可以用那个动作转移军官的注意力。但我没有成功。他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