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年此人,让他不能学会蹬鼻子上脸。
平常看着含蓄,一旦记仇,就会反复提及,直到你本人脱敏为止。
手机收音不清,阮流筝只听到隐约的男声和“陌生人”三字,还没来得及再次尖叫,余白一把掐断接通音。
余白故作冷静,刷牙洗脸一气呵成,顶着一张臭脸走出洗漱间,企图逃避现实。
往日沉默寡言的方知年却没放过他,伸手握住他的骨腕,一拉、一扯,又把人圈入怀中。
他的语气略为轻松,“你关注我做什么?”
他的手臂一左一右绕过他的面前,虚掩搭成一个圈,环住他比三年前更消减的身体。
余白明显一僵,心口如撞入一整群蝴蝶般酥麻,多年没有和人如此近距离接触。
他甚至能够闻到方知年呼吸间白桃香味的牙膏气息,咬牙切齿般拉开了他的手。
“手滑。”余白察觉自己失态,表情调回面不改色,只是语气还残留恼羞成怒,佯装没找到可以替换的衣服砸平被子,“看你拍的还不错,不行吗?”
方知年推门出来,他看上去心情不错,难得唇边带笑,“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全否定,或者是借用我来摆脱和梁野的假绯闻。”
“想多了,不是热搜我怎么会关注到你的账号,倒是你,是想借着综艺出道还是要宣传自己的职业?总不能是对我还余情未了要追过来吧?”余白反唇相讥,“至于梁野,你不会真觉得我的审美掉档次到这种程度吧?”
“不是,有个朋友问我要不要参加旅游综艺拍摄,我最近找不到素材才来,刚开始不知道你要来。”方知年走到他身边收拾背包。
余白感觉自己说得话自作多情,又松懈下打算和他好好谈谈,至少别又蹦出“学长学弟”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
当个不咸不淡的朋友也好,陌生人也罢,过去随流水而去。
他们的分开也没惊天动地,方知年向来性情冷淡,被单方分手后再也没纠缠或试图联系自己。
“当年算我对不起你——我两在节目里和平相处吧。”余白铺平自己情绪。
“余情未了。”方知年安静听完他的话,背包拉链被大力扯动,滑出巨响刺声。
圆顿、不尖锐,但很难听。
余白忽然又不说话了,低头用指腹摩挲衣物,忽地低笑出声,莫名情绪涌上心头。
既难言,又酸涩。
时过境迁,他再次正式对上方知年的眼睛,欲言又止。
“我说我不接受呢?”方知年平铺直叙,嘴边笑意如湖面微澜般消散。
“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
余白呆滞,好像不清楚方知年的用意。
“我承认你说的,也不想放弃。”
“节目看见你是我没想到,但是先前在镜头故意刺你的话是故意的,你先来招惹我的,后来又一走了之,余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方知年收拾完毕,合上两个拉链间仅剩距离。
可动手合上拉链那么轻易,拉近关系有那么艰难。
他说话这话后头也不回,开门就走,仿佛要一举发泄完积攒三年的怨气。
开门,关上,温墨从飞机厕所间出来,略带不满又战战兢兢坐在余白身边。
余白从上飞机抢占梁野位置,坐在温墨身边,戴上眼罩后再也没出声。
热搜基本是节目组造势,谁也没想到一条不知从哪杀出来的博文力压所有,磕出一对“缺德”CP。
更令人绝望,第二日大家的关系都有长进,唯独昨晚相处的两位,今早一前一后到时缄默,气氛更显微妙。
原本还想狂蹭这对cp热度的导演刻意将飞机座位安排妥当。
谁知道余白不按常理出牌,强硬换位,硬生生拆出诡异两对。
导演组苦叫连天,也弄不清温家现在掌权人到底何意味。
先是说让他邀请余白,再是说余白耍小牌可以接受,尽量包容。
与方知年并排坐的梁野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他本来想借哄好这位温家小公子资源上升,来节目大炒自己“恋爱脑”人设,向温家投诚,目前却处处受阻,胸中憋闷一口火。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偏偏方知年上下写满“生人勿近”,对于他抛出的任何问题一概不理。
刚开始还有些人窃窃私语,随时间推进竟愈发安静。
飞机平稳上行,划过蓝天白云,地面建筑逐渐缩小至蚂蚁般大小。
闲不住的温墨又是来回挑选电影,又是咨询零食,时不时还抽出余光偷看余白。
窗外光打过余白侧脸,细心勾勒出一道流畅的鎏金线条。
即使温墨觉得他性格糟糕,也不由得承认上帝之偏心。
温墨用手肘怼怼余白,小声抱怨,“你干什么,抢别人位置做什么?”
余白睡不着,戴眼罩不过为装清净,又听不清他的碎碎念,一把扯下眼罩靠近他的脸。
他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过度的靠近让温墨闻见淡淡又熟悉的花香味,貌似在哪嗅到。
没人能挡住余白近距离观赏,温墨再怎样讨厌他也耳朵一热,大脑直觉突突作响,熟悉的大祸临头感。
“因为你是软柿子啊,温墨。”余白笑得像只狐狸。
“我一直很好奇能被梁野骗到的傻子都有谁,你和他这么久就没看过他手机?真是蠢货碰上瞎子,王八看绿豆。”
余白发泄完,满意点头,没想到温砚烦人性格的还能养出天真无邪的亲弟弟,不得不感慨基因多样性。
不过黏人、天真,对别人有纯真的信任感,实在是少见的“傻瓜”好品德。
要是他爹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得高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