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路灯霎时全亮，降落在余白随手一指、指向明显是新生打扮的人身上。

学弟很高，帽子压住眉眼，依稀能辨认出高挺笔直的鼻梁在脸侧压出长长一道阴影。

不知为何，余白觉得他气质很冷，像冬日握在掌心的冰棱。

起风时刮起余白额前碎发。

在黑夜里，温砚见他呆住，视线也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温砚内心对被指的人评头论足一番，颇为不满“啧”声，把手在他眼前晃荡。

“你干什么？还真看呆了，连脸都看不清楚！”

余白收回手指，脸上玩味表情一扫而空，“没什么。”

他就感觉那位学弟挺酷的，而且很高。

高、气质、身材方面，在人群中无疑是出挑的，唯一可惜看不见脸。

至于余白方才的话不过是随口玩笑，没想当“芳心纵火犯”。

“要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和你爸吵架算了，然后和阮流筝一样跑到国外去，反正你这辈子还没缺钱过。”他贱兮兮勾住余白肩膀。

“第一，阮流筝去国外只因为她学渣；第二，我干嘛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受苦。”余白拍开他的手臂，没好气说。

“也是哦，小鱼儿你连上次陪我一起打个兄弟耳洞都怕痛。”温砚笑嘻嘻要去捏他耳垂，又被他侧头躲过。

余白时常烦温砚毫无边界的动作，刚挥开，就见刚才指到的学弟朝这边方向走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余白少见尴尬，可也没避开。

学弟摘了帽子，表情如想象中冷峻，五官立体硬朗，哪怕不刻意面无表情五官也极具冲击性。

余白心神一动，他确实有点儿颜控，比起自己这副小白脸长相拉风，哪怕个子不低也瘦削，骨架不宽阔，

即使穿衣服好看，但余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算是大众眼中两种外貌出众截然不同的类型。

总而言之，哥们挺帅。

他大概是来拿新生宣传册，但来的太晚，桌上早已空空如也。

余白没走远，停在与他不近不远处，手里刚好还剩下一份，说是要回去给同学垫桌子。

见学弟在桌前停驻一会儿，没发现目标打算转身就走。

余白在旁，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欸，同学，你要宣传手册吗，我这里还有一份。”

温砚看在眼里，默不作声，略感趣味一挑眉。

学弟果真很高，低头靠近时有股清淡的洗衣液香，说话语调起伏平平，像外观贵重内里死板的机器人。

“谢谢。”

见他毫不留情抽身就走，余白许久未见对自己如此不留情面的人，险些气笑，还不忘维持自己的“好学长”人设，快步站定在他面前。

“学弟，我看你还挺合眼缘的，要不要试试加入我们学生会？能给你加分。顺便一说，我叫余白，剩余的余，纯白的白。”

原先对此漠不关心的方知年听见“余白”二字忽地一怔，向前的脚步定在半空后又收回，定定看他。

“我叫方知年，谢谢你的推荐，我会考虑的。”

方知年眼神和他交汇时并未露出其他，也没对余白产生过多兴趣。

再后想和对方加上联系方式也无疾而终。

余白以为这算昙花一现的美丽巧合，除了略感可惜，也被后续温砚喋喋不休的询问弄得心情不耐。

隔日，军训慰问期间，他却再碰见了一身军训迷彩服的方知年。

两人相见再是一愣，余白却深感有意思，挑眉仰头看他，“你身体不舒服？”

他关切的神情不似作假，方知年将帽檐往下一拉，挪开视线：“没事，刚才班里有人晃了一下，教官让我来拿藿香正气水。”

秋初燥热，热气压在胸/口郁结难出。

余白麻利翻出一排递给他，见方知年确实不比其他人难受，神情行动也更为轻松，顿感人与人之间的体质不可同日而语，脱口而出：“你不热？”

他去年都没参加军训，现今在桌边阴凉处等待都有些受不住，何况曝晒下的学生？

余白递出时不经意和他指尖触碰，一触即分的温度比想象中更冷。

莫非方知年是用冰块做的？

余白看他背影离开，记下班级位置，脑海里又憋出一招。

与旁人格外不同的态度隐约勾起余白兴趣，还升起某些战意，至于掺杂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余感情，余白已抛开。

余白平日肆意妄为惯了，真要向内探索压根提不起兴趣。

半小时后，临近军训结束，原先阳光灿烂的天不知何时压下薄薄一层乌云。

余白向前跟方知年阵容教官商量，教官基本由本校学生担任，余白又算校内小半个名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方知年和其他几人被他点出队伍帮忙，不出多时分发完毕，在地上坐着休息的阵营便引发其他队伍艳羡，竟以他队教官为首展开“嘘声”。

教官自然不容小觑，先大摇大摆拎着可乐在周围溜达，又招呼自己阵营为他“助威宣讲”。

在所有人热闹时，方知年最后分发完毕也没怨言，见箱子里没剩多余饮品，也不恼，一言不发坐在最后看两队吵架。

冰凉的湿润瓶体贴上他的侧脸，沾上些许水汽。

抬头，余白把自己手里仅剩一瓶递给他，又坐在他身边，用手撑住下巴盯他。

“喝呗，我最喜欢橘子汽水。”

他侧头幅度偏大，宽阔的领口半悬空中，因为气候过热，脸颊两侧升起淡粉。

粉色自脸下沿，停顿在形状好看的锁骨上。

有颗不大不小的痣，吸引人视线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