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立冬，暮色早早地沉了下去。寝殿里生了炭火，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烛光，屋角暖意融融。魏娘站在外间，看着清泉布菜。汤盅揭开，热气腾上来，是老鸭汤——泾王最爱的那一口。

“王爷近日胃口可好？”

“回娘娘，比前些日子强些，能用下大半碗粥了。”清泉低声道，“只是还咳，李医正说肺里的寒气未散尽，得慢慢养。”

魏娘从袖中摸出那只月白瓶，拔开瓶塞，将药粉轻轻抖进汤盅，用汤匙搅了搅。药粉是白色的，融进汤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医正站在门外，背着药箱，垂着眼，像一截没有表情的木桩。

“去吧。”魏娘收起瓷瓶，“去请王爷。”

清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魏娘站在桌前，看着那盅汤。手指攥着桌沿，身子止不住地抖，像一张拉满的弓，再多一分就要崩开。成了，是生路；败了，便是死。没有第三条路。

廊下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你怎么在这？”

“回王爷，娘娘说今日是王爷头一回来用膳，担心您身子不适，让卑职在此候着，随时听召。”

魏娘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桌沿。

帘子掀开，朱祐恪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汤，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李医正，没说什么，走到桌边坐下。

魏娘端起汤盅，舀了一碗，双手递过去。

朱祐恪接过，没有立刻喝。他抬起眼，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手，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殿里炭火不够，就叫人去库房再领一些。”

魏娘把手缩进袖中，轻声说：“妾身记下了。”

朱祐恪低头看着那碗汤。

“今日怎么想起请本王用膳？”

“妾身入府这么久，还没正经伺候过王爷用膳。”魏娘低着头，“今日想着，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朱祐恪抬眼看她。

“听说你弟弟被封了锦衣卫镇抚。本王是该与你庆祝。”

“妾身不敢。”

“不敢？”朱祐恪用勺子搅了搅那碗汤，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有何不敢的？”

魏娘盯着那碗汤，手缩在袖中，攥紧了。

朱祐恪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进府这些日子，本王从不过问你的事。不是不知道，是不想问。”

他端起汤碗。

“生在帝王家，太多的身不由己。”他顿了顿，“本王这辈子，辜负了曹妃，也耽误了你。”

说罢，他垂眼，慢慢将一碗汤饮尽。他放下碗，抹了抹嘴，站起身。

“……走一个人，总比两个一起走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时，停住了。

“王爷回去好生歇息。”魏娘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很轻，“或许一觉醒来，是一片新天地。”

她深深行了一礼。

“……王爷保重。”

朱祐恪没有回头，迈步出了殿门。太监和李医正跟在后面，脚步声消失在殿外的长廊尽头。

魏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槛。他跨过去的时候，步子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这一步迟早要来。她慢慢坐下来，看着那盅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渍。烛火映着她的脸，脸上不知何时有了泪痕。

半个时辰后，太监来报：王爷回寝殿后咳了几声，躺下歇息了。李医正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一个时辰后，王爷脉息渐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