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魏娘都会送润肺的汤食去王爷寝殿，叮嘱王爷服用。朱祐恪的身子明显好转，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这日午后，花园里很静。朱祐恪沿着回廊慢慢走，日光从廊檐斜斜落下来，他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一步跟着一步。一个太监穿过月门，快步走到他身侧，凑近低语了几句。朱祐恪的脚步慢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廊下几个洒扫的丫鬟见了他正要行礼，他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后寝殿的院子里很安静。朱祐恪让太监候着，独自穿过廊下，走到窗前。

魏娘正坐在案几前写字。她低着头，握笔的姿势很正，写得专注，浑然不觉窗外有人。阳光从窗棂间漏进去，落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朱祐恪站住了，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再往前。

清泉端着茶盘从对面廊下走来，一抬头，撞见朱祐恪站在窗前，微微一诧，随即行礼，朱祐恪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转身要走。清泉突然脚下一绊，茶盘脱了手，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哎呀——”清泉惊呼一声。

魏娘闻声抬头，朝门外看去。她看见清泉摔倒在地上，忙放下笔，起身朝门口走去。

一只手臂从门侧伸出来，拦住了她。

“小心碎瓷。”

是朱祐恪的声音。

魏娘这才看见门侧的廊下，朱祐恪站在那儿——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

清泉忙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水渍，看了看魏娘，又看了看朱祐恪，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奴婢马上去再冲一壶茶。王爷请进殿稍候。”说完，她转身走了。

朱祐恪站在门口，进退不是。他看了一眼殿内，又看了一眼清泉远去的背影，站了片刻，抬脚走了进去。他走到案几边，看了一眼纸上未写完的字。

“你在抄经？”

“闲来无事，见架上有很多经书，便拿来翻翻。”魏娘跟过来，垂手站在一旁，“听宝泉寺的僧人说，抄经可以为百姓祈福，也能为家人祈福……还有王爷。看王爷这几日起色好转，看来还是有点用的。”

“那也要多谢你。”朱祐恪在椅子上坐下，“几日来为本王饮食用药操劳，才能恢复得这么好。”

两人客气地笑了笑。

殿外廊下，清泉端着新沏的茶走来，远远看见离门不远处，那两个从京师来的丫鬟正拿着扫把，心不在焉地扫着地，耳朵却竖得老高，明显在偷听。

清泉走过去，压低声音：“你们两个，连王爷王妃的墙根都敢偷听？”

两个丫鬟慌忙解释：“清泉姐姐，误会了，我们在打扫廊道呢。”

“这门口是比院子还大？需要两个人打扫？”

两个丫鬟被怼得没了话。

“这里不需要你们，去后院忙活吧。”

“是。”两个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清泉端着茶走进殿内，斟满两盏，退到一旁，识趣地说：“奴婢去门外守着。”

魏娘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好。朱祐恪坐在椅子上，手指摸着杯盖，摸着摸着，忽然停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将门关上了。

魏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袖中攥紧了。

门外，清泉轻轻关上了窗子。

朱祐恪转身走回椅子处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了一眼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