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那日,城南的街口围满了人。刑台上,查敏跪着,囚衣破旧,但穿得齐整,不见凌乱。刽子手站在她身后,大刀横在臂弯里,神色木然。
午时三刻已过,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嘈杂声,又渐渐归于沉寂。
清泉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白。她走进寝殿,见魏娘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针脚走得细密,神色却很平静。
“娘娘……”清泉的声音低了下去,“查家小姐……没了。”
魏娘手里的针停了,悬在半空。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绣那方帕子,针尖穿过绢布,发出细微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她把帕子轻轻搁在桌案上。
“清泉,吩咐厨役煮些润肺的汤食。”
“给王爷的吗?”
魏娘应了一声。
清泉怔了怔,随即眼睛弯了弯“是。”
涑河水闸上,风很大。
查锐站在闸墩最高处,望着河道里缓缓流淌的水。河水浑浊,带着泥沙,向东奔去。这闸是他和泾王一起修的,每一寸土,每一块石,他都亲手摸过。
如今河修好了,百姓吃饱了饭,他却走到了尽头。
他没有去刑场。他不敢看妹妹伏法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有罪——不是因为下蛊,而是因为他对妹妹的纵容,因为他在发现端倪时选择了将她送走而非告发。他辜负了泾王的信任,也辜负了这身官服。
水闸下是奔流的河水,湍急,幽深,像一头张开嘴的巨兽。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嵌进闸身的石头,很久很久。
未时,寝殿里光线昏暗。朱祐恪靠在榻上,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魏娘进来时,他正弓着背,手攥着被角,骨节一节一节地凸着。
“王爷。”魏娘接过清泉手里的汤碗,走到榻边,放到小几上。
朱祐恪喘匀了那口气,才抬起眼。微微一怔。
“王爷食欲不振,可也不能总不进东西。”魏娘声音轻轻的,“臣妾让厨房煨了沙参玉竹汤,润肺的。好歹喝些。”
她没有多解释,也没有看他的眼睛。转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阳光透了进来,殿内瞬间明亮。风从窗外涌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把殿里积了一整天的沉闷一并卷走。
“王爷久居殿内,浊气难散,于身子无益。”她背对着榻,语调平缓。
朱祐恪靠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背上。阳光从她身侧穿过,在榻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而她站在光的那一头,没有回头。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太监在帘外站定,低声道:“王爷,张柏大人遣人来报,说是……城南的事已了。”
朱祐恪搭在被角上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算着时间,也该有结果了。
“知道了。”
魏娘从窗前走回榻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