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字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把头偏到一边,惠熙卿在旁边笑,最后龙字望在他唇瓣亲了一下才停止。
冲动劲过后龙字望开始思考惠熙卿过来的这件事。他知道这次惠熙卿待的时间要比上次长,至于长多久是另一回事。龙字望看着惠熙卿认真的说:“你知道的,山上很枯燥乏味,待的时间长了你会觉得无聊的。”
惠熙卿想起《神雕侠侣》里面杨过待在古墓里,小龙女也说过类似的话。惠熙卿十分肯定地说:“我知道的。我愿意。”
龙字望带着青蛇下床说:“去火塘间烤火,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惠熙卿几乎是在论文敲定的时候决定来找龙字望的。
大学四年生活除了龙字望在的那一年算轻松之外,剩下的三年惠熙卿都忙着去国外读书的事。QS排名高,所要付出的努力也必不可少。大二结束那个暑假惠熙卿和云韵去国外看了想读的那所大学,连周围住房,娱乐设施也看了个遍。陆雪瑞玲也在,她在加州读的大学,留在本学校读博。她无比希望惠熙卿和她在一个学校。
惠熙卿不确定将自己弄得这么忙碌是因为不想去想起龙字望还是别的原因。他不确定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但他不能让自己处于无边思念当中。
大四上学期结束,杨文钦说学校民族学院的有几个人组队去少数民族村落,想做点学术研究。那几个人都是准备考研的,其中有一个已经保研了。
惠熙卿总在一些碎片化的时间里想起龙字望,他也觉得奇怪,明明他和龙字望之间发生的故事并不刻骨铭心。龟背竹被他照顾得很好,比刚买来时长大了很多,盆已经换过两次了。
年后一次三人聚会里,陆雪瑞玲问大四下学期有什么打算。杨文钦保研了,他说可能会出去玩,惠熙卿说等offer下来。到聚会快结束时,惠熙卿说:“我想去找龙字望。”
杨文钦和陆雪瑞玲满脸震惊,他们都以为那段感情已经成过去式了,因为惠熙卿两年没提到过这三个字了。
尽管杨文钦和陆雪瑞玲都不是很看好这段感情,但他们还是说:“想去就去,这段时间没什么事,课都结了,就等答辩。”
其实惠熙卿还想说他不想去国外读书了,他想留在这。他知道,一旦去找龙字望,他就不想走了。
惠熙卿把论文写完给外婆看过后,两边老人来家里吃了一顿饭。在饭后闲谈时间里惠熙卿表明自己想给自己休个假。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没有人有异议。
只有惠熙卿知道,他并不是因为冲动而来。
四月山里雨水多,温度并不高,龙字望还是决定睡在阁楼。等他在阁楼里打好地铺时惠熙卿也上来了。
这次龙字望没再像上次那样看惠熙卿一整晚。关于鬼师不能和别人睡在一起的禁忌早已打破了。
早上六点龙字望就起了,他找出许久不用的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然后给龙久安打去一个电话。让他从县城超市里买点东西送到神山脚下。毕竟现在家里多了一个瓷娃娃。打完电话龙字望又重新回到阁楼里,惠熙卿睡得很安分。
从他角度看天窗落下的光全偏爱了惠熙卿,他整个人被光包围着。被雨水洗过之后的天格外干净,像是谁把一整块琥珀融了,慢慢浇在惠熙卿身上。他闭着眼躺在那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慢悠悠地,像水里的浮游生物。惠熙卿的头发散在被褥上,有几缕被光照得发亮,边缘泛着一层茸茸的光。
龙字望心里发着软,轻手轻脚钻进被子里。下一秒惠熙卿就缠了上来,呼吸平稳地打在他脖颈上。龙字望放任自己抱着惠熙卿睡了个回笼觉。
惠熙卿这一觉睡到龙字望准备午饭才醒过来。睡阁楼只有醒的时候晃眼这个缺点,其余的和睡床上没什么区别,甚至比睡床上舒服。得益于龙字望垫了好几床褥子。
龙字望的回笼觉也只睡到七点半就结束了,八点他得去给寨子里的独苗上课。无论是补课还是培训,一对一效果相当显著。一般情况下龙字望会叫寨方桥岩来吊脚楼上课,但惠熙卿没醒,龙字望怕吵到他。
寨方家都是做木匠的,有人离世棺材都由寨方家做。寨方桥岩上面还有个哥哥,他哥哥承了祖业。龙字望除了教他认字外还带他上山认草药。更多时候龙字望会带着他上山采药,方桥虚岁已经十岁了,他是过完年后才跟着龙字望一起认字的。方桥从小跟着爷爷上山挖草药,多多少少认识些,龙字望则是系统性告诉他哪些药有什么用,能治什么病。除此之外,龙字望会带他去抓五毒。寨子里每家每户都会挖草药,什么药该怎么用都知道,就是拿不准药的量。龙字望教方桥的就是怎么用‘量’,以及什么药该用‘活’,什么药用‘死’。
寨子里的人都说龙字望对这些娃娃上心,某次议事寨老们说他可以从小辈里选个人继承。龙字望没他们想得远,至少现在没想过,他倾心教,是因为他们本就靠山吃山。
惠熙卿起床洗漱完的时候龙字望已经完成早上的任务,在灶房炒菜了。
娜仰不再是山神妻子后隔几天才会来龙字望家吃饭,龙字望也不会去寨柳家吃饭。一个人的饭他弄得随便些,现在不得马虎了。山上没有惠熙卿家里那样的饭菜,龙字望在能力范围内丰富菜品种类,别的方面他做不到。毕竟他再有钱,再有能力,也做不到让惠熙卿吃的和沿海一样。
龙字望并不会因为家庭差距而自卑,这本就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基于上次惠熙卿就来体验过山里是什么情况,因此龙字望也相信惠熙卿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一切心理建设。
龙字望没种地的技能,刚回来时都是寨子里长辈拿菜给他吃,后来自己学着种了些菜,也算有所收获。
春季野菜多,因此中午吃春笋炒腊肉,香椿炒鸡蛋,凉拌折耳根。龙字望知道惠熙卿吃不来折耳根,于是他另外加了个汤。
惠熙卿对前一晚发生的亲密事并不感到羞耻,和自己喜欢的人亲昵不是件羞耻事。即使现在天光大亮,惠熙卿也能坦然抱着龙字望,给他一个早安吻。
“早。”惠熙卿退开一点,手还搭在他腰侧,拇指隔着那件藏蓝色的对襟布衣轻轻蹭了一下。惠熙卿刚洗完脸,额前的头发沾着几颗水珠,整个人像也被山里的早退去的晨雾洗过一遍。
“早,但现在已经到中午了。”龙字望把锅铲搁在灶沿上,抬手用拇指擦掉惠熙卿鬓角一滴没擦干的水,“去堂屋坐着,马上吃饭了。”
惠熙卿并没有出去,于是龙字望叫他在灶火边坐着,充当伙夫。锅灶对惠熙卿来说是比较陌生的,他只能听从龙字望的安排加柴,退火。一顿饭下来惠熙卿也十分有参与感。
吃完饭后龙字望把碗筷收回灶房,惠熙卿跟在后面,靠在灶台边看龙字望洗碗。龙字望洗碗不用洗洁精,用丝瓜瓤蘸草木灰,在碗沿上转圈擦。惠熙卿站在旁边,把龙字望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接过来,用灶台上的干布擦干水渍,扣进碗柜里。
龙字望不会真的把惠熙卿当少爷那样去细心呵护,何况他也知道惠熙卿并不是那样的“富家子弟”。但他还是下意识拒绝了惠熙卿要去洗碗的这个举动。
坐在火塘边等茶沸的空隙,惠熙卿问龙字望下午有什么事,龙字望说下午方桥来家里上课,然后四点半龙久安送东西来。龙字望让惠熙卿到时候跟他一起去。
惠熙卿说好啊。在方桥来之前惠熙卿突然问龙字望:“你怕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