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他看见杨文钦和夏涛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同时蹲在地上吐,仰蝶拎着两个包从车上下来。惠熙卿急忙上前去接过一个包,放在地上,拧开两瓶矿泉水分别递给吐的那两个人。
“我去,真不行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条路还是要人吐的死去活来。”杨文钦漱了口站起身,看见惠熙卿没事人站着说:“还好吧?”
惠熙卿说:“差点颠死。”
杨文钦:“让你和我们坐车不听,谁让你在天气和道路的加持下坐摩托。”
惠熙卿笑着说:“我宁愿坐刺激要死的125,也不会坐面包车。”
缓了一会后,老板带着他们往寨子里走。寨子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路还是那条石板路,被磨得油亮亮的,但两边多了几盏太阳能路灯。河也还是那条河,水浅了一些,河滩上长满了草。
人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季节的原因。以前寨子里到处是人,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现在安静了很多,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老人,弓着背在菜地里拔草。年轻人大都出去了,去县城,去省城,去更远的地方打工。
除了人少了点,寨子也没什么变化,也不像其他苗寨那样完全被商业化。民宿老板得知他们在小时候也来过时告诉他们,寨子里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没怎么改变过,这两年知道这的人多了起来,寨子里也开起了民宿,饭店。
惠熙卿觉得这样也很好,寨子里的人总得活下去。
住宿的地方离寨子口不远,几分钟的路程,他们四个人开了四间房,一人一间。到寨子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了,他们打算先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去问问进神山的事。
惠熙卿进到房间后把包扔在床上,躺了下来。床板硬邦邦的,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道。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来这儿干什么?
从沿海飞到西南的这三个小时里,他裹着冲锋衣想了一路:为什么要去?万一见不到呢?见到了说什么?
慌里慌张的,稀里糊涂的,就来了。
吃完饭惠熙卿一个人出去走了走。
寨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二十分钟。路上遇到几个游客,举着手机拍吊脚楼,拍蜡染布,拍穿苗服的老人。还有一些游客穿着苗服在吊脚楼拍写真照。
惠熙卿顺着记忆往上走,来到寨子最上面。他再次站在那个狭窄的入口前。快十年不见,它更窄了,两边的树长疯了,枝条交缠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栅栏。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禁止入内”四个字,漆已经掉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龙字望就在这里面,这一刻惠熙卿终于有了实感,他确实从上千公里之外来到这个地方,他和龙字望只隔着这座山。
他没有试着往里走,他知道那是神山的界限,没人可以随便进去。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久到天已经黑了,杨文钦打来电话问他去哪了。
“我在上面。”
“上面哪里?”
惠熙卿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对着那片黑暗的、安静的、被树和雾和石头守护着的山林,在心里说:山神,请原谅我的不敬。
他转过身,往回走。
石板路被磨得油亮亮的,路灯还没亮,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光。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已经隐没在暮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