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不理解该宋当金守的山神信仰,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待在山里,见一面都要去占卜,在她看来竹卦出现的情况就只有那三种,要是能再次和山神做交易,她希望该宋当金能找到别的办法。
“阿咪,我已经决定好了。”
龙字望是第二个龙久安。
第二天,徐静租了一辆车带着他们去了一趟东极岛,车停在码头,再坐客船上岛。龙字望终于看见了海,乘船靠近,“一面大玻璃镜”就在眼前,书本语言与现实结合。
他才发现,不是所有的海都是沙滩,东极岛没有细软的沙滩,取而代之的是深黛色的岩礁,翻涌的海浪一遍遍狠狠撞在礁石上。
龙字望走在后面,落后了几步。他看着前面的三个人——龙久安的白发好像长出来了;徐静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小屹的小手抓着龙久安的衣领。他们走在一起,像一家人,他走在后面,在外人看来也像一家人。但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但龙字望跨不过去。
他转过头,看着海。他忽然想起惠熙卿,惠熙卿喜欢的会是这样的海吗?他不知道,但他笃定惠熙卿会被人群簇拥着,走在欢声笑语里。
晚上龙字望随手翻着公众号的推送,他点进一篇文章。
“我们去看海吧,在夏天的尾巴。
让脚印并排留在沙上,让潮水把它冲成同一个形状。
如果你问我什么是永远,我就指给你看那片海——不是因为它不会消失,而是因为此刻你在我身边。”
龙字望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看什么海需要去香港才能看呢,还是一个既能徒步又能看海的地方。他退出去,点开和惠熙卿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还停在惠熙卿发来的“好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失落感。往上翻是更早的时候惠熙卿转发给他的麦理浩径攻略链接,那时候他点开看过一眼就关掉了,没有回复。
他当时觉得不回复就是一种变相拒绝,不拒绝得太难看,惠熙卿应该能懂。那时候他还没有去办港澳通行证,也没明确和惠熙卿说过要去,因为他怕变卦,怕有新的情况出现。惠熙卿那样的人,从小被人捧着长大,想要的很少会落空,唯独在龙字望这里碰了一次又一次的软钉子,却还是会在下一次笑着凑上来,眼睛亮亮的,再一次发出邀请。
龙字望和徐静她们打了个招呼后回到了学校,他的登山包还放在学校,在回学校路上他问惠熙卿香港的海好看吗,惠熙卿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在太平山顶拍的,视角很高,维港的灯光碎在海面上,游船的灯带拖出长长的光尾,水面被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远处的楼群亮着密密的光点,像一座发光的岛浮在黑色的海水上。
好像大城市里的灯光会彻夜亮着,也没有人会去担心浪费,城市标志性建筑物总能引起许多人为之驻足。龙字望毫不怀疑这样亮着一整晚是镇上电费的一年总和。
第二天,龙字望坐上了去香港的高铁。在春天的尾巴,他会和惠熙卿一起看海。
临走前他告诉了徐静,徐静只叫他注意安全,然后给他的银行卡里转了一笔钱,说是生活费。龙字望没有推辞,他知道推辞会让徐静难过,也知道这笔钱对徐静来说不算什么负担。他有时候想,徐静在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把他往回拉,拉进她认为正常的生活轨道里,这样一想他还真是个不孝子。
惠熙卿收到龙字望发定位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整,他正吃着手里的菠萝包,看着定位上显示的地方是西九龙,手里的菠萝包差点掉在地上。龙字望和他说过,他父母来了,惠熙卿不明白,为什么龙字望还会来香港?但这并不妨碍这个消息带给他的兴奋。
龙字望没让惠熙卿来接他,出了高铁站后打了个车去惠熙卿他们住的酒店。杨文钦和夏涛出去玩了,惠熙卿在酒店大堂等龙字望到来,他第一次觉得十多分钟的路程太漫长了,每停一辆车他的心就会跟着刹车声快一拍,明明是龙字望向他走来,他怎么会有一种朝龙字望走去的感觉?
龙字望出身不错,从小到大没体会过没钱的窘迫感,在但在面对寸土寸金的中环酒店,得知一晚上的住宿费要花掉他一个多月的生活费时也不禁惊讶和震撼。
惠熙卿住的房间是惠言行给他开的套房,两间卧室,从客厅落地窗前就能把维港尽收眼底。杨文钦知道龙字望有事不来之后叫惠熙卿退了和他们住,他们住的那间套房也能看维港,惠熙卿拒绝了,他那时候想过万一龙字望来了呢,即使是极小的概率,惠熙卿也在幻想着,直至龙字望真正踏入房间后这场幻想才被女巫施了魔法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