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告诉我什么吗？”惠熙卿没有不耐烦，甚至是一种认真聆听的语气。

夏涛有些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有点自暴自弃的说：“我妈妈就是生苗人，那天我告诉她你的室友是个有蝴蝶印记的苗族人。在苗族，蝴蝶是蝴蝶妈妈的象征。我妈让我和他别走得太近，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说，我和你室友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但你不一样，你和他在一个寝室……”

“我知道了。”惠熙卿柔和的打断夏涛的话，“谢谢你。”

惠熙卿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脸上应该是挂着笑的，好像真的把夏涛那些没说完的话听进去了，以至于最后夏涛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他继续打球去了。

后续的打球中惠熙卿打得起劲，他知道夏涛是好意提醒，但他已经把龙字望当成朋友，而且生苗怎么了？他想起小时候那个向导说的那些话，他只觉得神圣。每个民族的信仰不一样，生苗人遵守着那些规矩，守着神山，没杀人放火烧山，他们只是像原始部落一样生活，保持着纯朴的方式，又不是不讲理。生苗人本身就有着外人无法窥探的东西，隔着一段跨不过的历史文化。

惠熙卿冲了个冷水澡才把心里那股火浇灭掉，出来之后直接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向杨文钦他们介绍龙字望这个人，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夏涛要去追根溯源。他并没跟夏涛说他和龙字望小时候就见过了，如果算交情的话，龙字望要比夏涛重些。

龙字望看着床上那人再没发出任何声响，眉头轻蹙了一下，也没去问，去到浴室一开门就是一股凉意。

惠熙卿洗冷水？快进十一月的天，火气多大才洗冷水澡？龙字望轻轻摇着头，勾了一下嘴角，像对一个发小孩子脾气的无奈。

洗完澡出来龙字望看着徐静的来电他有些诧异，想起上一次通话是他入校的第一天，徐静嘱咐他几句好好读书，别学坏，后来因为弟弟在哭，徐静匆匆把电话挂断。

龙字望先把手机静音再看了惠熙卿一眼，被床帘遮挡，他也不知道惠熙卿睡着没有。拿着手机转身走去阳台，关上门接听。

徐静打的是视频，龙字望将界面切成语言通话。徐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怎么了？不方便接视频吗？还说让你看一下弟弟。”

“室友睡了，我现在在阳台上。”

龙字望觉得自己对徐静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们并不像母子，更像上级和下属。徐静是个强势的女人，当初和龙久安在一起时就让他离开神山，龙久安最初并不愿意，他是独生子，要是离开神山就没人照顾老去的父母。徐静怎么说都不愿意和他去山里受苦，她有自己的工作，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龙久安没办法只能离开。后来儿子出生，即使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在读书那十多年徐静把龙字望抓得死死的，让他成为优秀的人。

徐静想着在阳台也能开视频，但她没去纠结，“这段时间都在照顾弟弟，很久没问过你的情况了，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吧。”

“还行吧？”徐静声音升高了些，“什么时候问你都还行吧，除了这三个字你还会说别的字来搪塞我吗？”

龙字望头疼的按了一下太阳穴，“真的还行，或者你想让我说什么话，我可以说给你听。”

徐静在旁边和丈夫说龙字望态度有问题，和自己妈妈这样说话。龙久安对着妻子细声细语安慰着，转头接起电话严厉的说：“你怎么和妈妈说话的，妈妈也是关心你。”

龙字望当听不见，平淡的说：“阿剖年纪越来越大了，可以的话，你有时间多去看看他吧。”

“娃，你还在怪阿爸没见你阿乜最后一面吗？”龙久安也去到阳台上，“你知道的，阿爸不知道阿乜会走得那么突然，加上山里没有通讯设备，阿爸根本就不知道消息。”

龙字望点上一支烟自嘲的笑了一下，“阿爸，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生命树在阿乜走后被砍了，树根也烧了，灰也撒了。”他不仅杀人还诛心，“忘记了，你再也不能上山了。”

龙久安确实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他早该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

“对了，寨柳家私自离开神山的那位，你还有印象的是吧。”龙字望说：“她儿子和我一个学校。”

龙久安怎么会不记得，寨柳家和该宋家同为“龙”姓，虽是一个姓，但祖上并不为一脉，从上一辈开始就是通婚的优先选择。

龙久安语气软了下去，“你和仰蝶见过了？”

“没有，那天见过她儿子，只觉得眉眼和寨柳里当阿催很像，后来才准确知道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那是他们家的事，仰蝶可能还不知道她阿爸已经走了。算了，不说这些，我也是个不孝子。之前阿咪阿爸总抓你的成绩，都没好好过问你，导致你从小都不会和我们谈心。小时候你和娜仰形影不离的，寨子里的人都说你们长大后会顺理成章的在一起，可娜仰后来发生那件事，你和娜仰也没可能了。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在外面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龙久安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在试探，虽然他也明白，即使有喜欢的人龙字望也不会说。但他还是担心龙字望会喜欢外族人，他思想里还是希望龙字望和同族的人结婚，最好是回到家乡，别去太远。

去到外面之后龙久安也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想法了，可能见过娜仰生病时龙字望心情跟着不好的样子，他觉得龙字望多多少少对娜仰有些感情在的。可孩童时期的感情并不能归咎于爱情，现在看来更多是亲情。

龙字望觉得自己被尼古丁堵着脑子了，这么说很奇怪，但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惠熙卿的那张脸。如果他从小会和父母分享琐事，那他第一个分享的人应该会是惠熙卿。这个情况下，龙久安问的当然不是对朋友的喜欢，而是想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龙字望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