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的那几张进去的时候，她没有特别停，一张放进去，看着燃，再放下一张。火里的光照到她手上，橘黄的，把手背和指节照清楚，然后随着火势起落，一明一暗。

到了最后那份手稿，她停了一下，把它翻过来看了一遍——五列，时间在第一列，死者职务在第二列，往右，往右，最后一列是名字，顺着往下，从天和八年到天和十一年，排得整整齐齐。她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放进去。

纸厚，压住火，火先矮了一截。她等着，火从四角同时绕上来，把那张纸点着了，从边缘往里走，字迹先变黑，然后纸的颜色一段一段往后退，变成红边往里缩，字不见了，五列变成火里的东西，燃完了。

她站在那里，等火完全小下去，才把炭盆移回廊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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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她还在里头。

外头的光先是灰的，从院门那侧漫进来，停尸所的院子里，地上那块光从暗变浅，慢慢有了颜色，是早上才有的那种，不亮，但已经是白天了。油灯还亮着，和外头的光叠在一起，让里头显得有点混。她把油灯拨灭，里头的光一下清了，白天的光从窗那侧漫进来，照到桌面上。

她在桌边坐下来，把手放到桌面上，压着，在那里坐了一阵。

外头有鸟叫，是早上才有的那种，来了两声，停了，过了一阵，又来了几声，停了。院子里安静。

桌上放着那个材料布包，是昨天整好的，四件材料加上分工清单，压好扣上，放在那里，没有动过。她把手放到布包上，在那里停了一下，没有打开，把手移开了。

外头院门那里有声音，推门，是小满来了，脚步进来，他走过廊子，在院子里扫了一眼，炭盆已经在廊下原处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往前头走，没有开口。

她听见他在前头开始收拾，器具移了一下，放下，走了几步，停了，又走，又停，是他在整理什么东西，搬到一个新的位置，重新放好。停尸所的一天开始了，跟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她起身，往外走，把院门开了一半，让外头的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