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在那张旧桌旁边站住,手搭在桌角,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文稿,手在桌角扣了两下,没有说话。
"沈评事,"她说,"你知道这七年你是靠什么活着的。"
他没有抬头,手没有动。
"你当时没有烧那份文书,不是疏忽,"她说,"那是你留下来的东西,留着,才有今天。你知道那份文书的分量,所以没有人来找你——对方不知道你留了,就不会来。"
他手在桌角,没有接话,院子里有风过来,桌上那摞文稿的纸角翻了一下,自己落回去了。
她没有继续说,在那里等着,没有催他。
他在旧桌旁边站了一阵,"你拿到那份文书能怎样,"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封载明现在是三品,你有那份文书,能动他吗。"
"我现在不知道,"她说,"但那份文书是开始,我需要先知道是什么,才能知道能用来做什么。"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院子里安静,隔壁偶尔有声音传过来,模糊的,说了什么,停了,又安静了。
"文书在北街积善堂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他说,"进巷子,往里走,左手边第三户,门口有一棵老槐树。靠南那侧的院墙根,有一块活砖,往里推,里头有个旧布包,是我的东西。"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纸,把这几句话写下来,地名,方向,门口的标记,每一处都写清楚。写完,把笔搁下,把那张纸折好,压进布包底下。
"一共几份,"她说。
"一份,"他说,"就留了那一份。"
他还站在旧桌旁边,低着头,手搭在桌角,手上那道墨迹在光里是旧的,不亮。
她把布包口扣好,在院子里站了一下,"谢了,"她说。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手在桌角扣了一下,就那样停着。
她转身往门口走,出了院子,把门带上。
走出安顺巷,往街口走。路上干净。路口她没有停,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