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存档库出来,没有回大理寺,往停尸所方向走。
停尸所后院有一条石凳,靠着北墙,冬天晒太阳用的,夏天没什么人坐。她把布包放在凳边,坐下去,背靠着墙,墙面是旧砖,有点凉。
院子不大,靠南边有一口水井,井台上放着一个木桶,这个时候没有人来取水,是空的。对面的土墙是黄色的,午后的日头打在上面,颜色是干净的白,把墙面上的细沙粒照得清楚。后院有几棵树,叶子深绿,这个时候不怎么动,偶尔来一点风,叶子翻一下,又停了。
她坐着,没有拿出什么,手搁在膝上,看着对面的墙。
前面有脚步声,是停尸所的人,隔着两道门在走动,声音不真切。她听着,没有动。
---
小满来找她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光从白转成了淡黄。
"你在这儿,"他站在后院入口,"找了一会儿。"
"嗯,有事?"
"没事,就是找找。"他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捡了块小石子掂了掂,扔到院子里,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坐坐。"
小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蹲在旁边,两个人在后院里各自待着,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满说前面还有一份记录没整理完,先去了。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动了一下,没有问出来,走了。脚步声在廊上走远,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
她从布包里取出那张纸,展开,放在膝上。
那两个字写在纸中间,字不大,是她的字迹,笔画是平的,没有什么起伏。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重新压进布包。
然后她继续坐着,手搭在膝上。
一只鸟落在院子里的树枝上,叫了两声,飞走了。她往那边看了一眼,树枝还在轻微晃着,然后也停了。
日头再往西走,院子里的光收窄,土墙上那块白缩到只剩墙角一条。树的影子拉长了,斜着搭在地上。这个时候她在这里坐了多久,她没有数,但水井旁边地上的影子从短变成了长,中午和下午是看得出来的。
她把布包里那张纸再取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两个字,她追了将近两个月,从一个烧掉的纸灰里拼出来的"陈",从一份藏在夹层里的文书上辨出来的半个偏旁,到今天在陈情档里找到处理人的签字,最后落在这里。
七年前他是通判,处理了一份陈情,两个月后陈情人死了。七年后,他进了京城,在那里坐着,不知道有人在追这条线。
她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