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的案卷只有七页。

夏安然把它从架上取下来的时候，以为是两册叠在一起，拿起来才发现只有一册，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她把它放到桌上翻开，第一页是案件基本信息：死者柳青，男，二十六岁，陈州人，职为运粮小吏，死亡时间七年前秋，死亡地点陈州官道，死因刀伤，案件定性路劫，主犯至今未归案，结案。

七页，这些字写完，就没了。

一个死亡案件，正常的调查记录要厚得多。七页，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查的厚度。

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一共翻了两遍。

正文部分是仵作的验伤记录，两页，写的是外伤情况，刀口位置，失血量，没有其他异常。调查记录是三页，内容是当时差役勘察现场的记录，周边没有目击者，随身财物丢失，定性劫财。结案文书是一页，写了结案原因：主犯身份不明，线索断绝，无从追查，结案存档。

最后一页是附注，是当时的经手人随手写的，字比正文小，写在页面下方的空白处。

夏安然把这一页对着光看了一下，把那几行小字读完。

附注写的是：死者生前曾于当年秋初向本州官员递交账目陈情一份，涉及辖内某处粮仓入库核定数字，陈情已依程序转相关官员处理，与本案关联不明，备注存档。

就这几行，没有说陈情的内容是什么，没有说转给了哪位官员，没有说处理结果。写这几行的人，可能只是觉得应该记一下，也可能不知道该记到哪里去，就随手写在了这里。

夏安然把那几行字抄在自己的纸上，把案卷合上，放回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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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情的档案不在刑名这一侧，在地方行政这一侧，按年份、按州分类存放。"文书整理"的批示权限写了"各州行政往来"，够用。陈情是民间递的，到了官府批了就批了，很少有人回头再翻，这类档案存放得随意，也少有人动。

她去找七年前陈州的行政档，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在一摞交叉归档的册子里，找到了陈情类的那一卷。翻出来的时候有尘，说明近期没有人动过。

陈情类的记录按日期排，一份一份，有名字，有内容摘要，有受理结果。她从当年夏末开始翻，翻到秋初，在第十七份里，找到了柳青的名字。

陈情内容摘要：运粮小吏柳青，就辖内北部三处粮仓入库数字与实际交付数字之差提出疑问，附具体数字及比对说明，请求上级核查。

北部三处粮仓。

她在上个月从粮税记录里找到的那十一个偏差条目，集中在陈州北部三处——是同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