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然在停尸所的桌上摊了一张空白的纸，在中间写了一个字：陈。

然后停在那里，没有再写。

三个地方出现过这个字。旧卷宗里的陈州路劫案，七年前，结案，薄薄一册；韩璞书房的纸灰里拼出来的两个字，"陈"是其中之一，和什么并排，已经烧没了；商队货物夹层里的那份文书，写的是陈州粮仓的拨款核定，陈州是粮仓所在地。

三个来源，三个不同时间，三个不同的人或者事件留下来的——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陈州不只是一个地名。陈州是这条线的起点。

她在那个"陈"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把纸折起来，压进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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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存档库向来不对外，但"文书整理"的批示让她能进。她去翻了近七年内陈州相关的记录，从最早的一份开始，一册一册看。

七年内，陈州相关的案件记录共九份，不多也不少。

她把九份全翻了一遍。

路劫案，结案，主犯逃逸，追查无果。税务纠纷，结案，定性误差，罚款了事。粮仓盘点异常，结案，定性账目记录有误，补录。小吏失踪，结案，定性出走，下落不明。

九份，全结案，全是"无从追查"或者"已厘清"，没有一份是悬而未决的。

纸面上干净，看不出什么。

卷宗是薄的，是早就薄了的那种——不是因为案子简单，是因为进去的内容本来就不多，追查的记录不在里面，或者从来没有追查过。她把第三份翻到最后一页：结案人批签，日期，封存。从批签到封存隔了十二天。一件粮仓盘点异常的案子，十二天就结了。

她把九份的结案日期在纸上列了一排，从最早到最近，每一件从立案到结案的间隔天数：十二天，九天，十七天，十一天，二十天，八天，十四天，十一天，十五天。

没有一件超过三周。追查的部分，不在卷里，或者从来没有过。

她把纸对折，把九份叠回去，放回原位，出了存档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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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瑾进公事房的时候，她正坐在旁边的位置，桌上摊着那九份的摘要记录——是她自己默写下来的，不是原卷，只有关键的几行：案件名称，结案日期，结案定性，经手人。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往她桌上看了一眼。

"你在查什么。"

不是质问，是问，语气是平的。

夏安然把面前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在那里坐了一息，想了一下——他在她的案子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直知道她在查什么方向，只是不知道这一块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