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来的时候,夏安然正在前室整理一批空白验尸格。
她听见廊上有脚步声,节奏不急,走到门口停了。她没有抬头,等了一息,那个人没有叩门,只是站在那里。她抬起眼,就看见他了。
三十出头,穿大理寺的正式官服,身量高挑,站在门框外侧,不进来,先对她点了一下头,"夏仵作,打扰了,在忙?"
"顾大人。"她把手里的纸放下,"进来吧。"
他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是那种正坐的姿势,是往椅背上靠了靠,坐得松,手放在膝上,没有四处打量,目光落在她这里,很专注,有一种"我在听你说话"的感觉。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就是来坐坐的样子。
"听说存档室那边,上回有个书吏来问你拼纸灰的方法。"他说,语气随意,"那个方法,旁人不容易想到。"
"碰到那种情况,能用的就那几个法子,试了一试。"
顾维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起来淡,做起来出人意料。"他停了一下,"司空大人对你,是真的另眼相看,上个月我在他面前提了你一次,他没有反驳。"
夏安然把桌上的格纸叠整齐,没有接这句话。
他也不等她接,自己往下说,"你是从哪儿来的?之前在哪儿当仵作。"
"外地,一个小地方,不出名。"
"哪一州。"
"豫州那边。"她说,"地方小,大人未必听说过。"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来京城多久了。"
"不到一年。"
"来了之后就进大理寺了?"他抬起眼,是真奇的语气,"这个不容易。"
"运气好,碰上司空大人管的案子。"
顾维笑,"运气,是这样说,但要用这个运气,还得有那个本事。"他在椅子上坐得更松了一点,肘搭在桌沿,"你在这边住得习惯吗,停尸所这边的住处。"
"习惯。"
"吃的怎么样,这边附近有几家还不错,我有时候也在这条街上吃。"他说了两家铺子的名字,报了招牌菜,像是真的在给她推荐,"你要是还没去过,可以去试试。"
"谢大人,找机会去。"
他点点头,话头停了一下,"你住在停尸所里头?"
"嗯。"
"那也方便,来了案子不用赶路。"他说,"就是离大理寺稍微远了点,你每次走过去要多少时间?"
"不远,走过去一刻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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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低了低身子,"你接下来打算查什么,还是跟着司空大人的案子走?"
"大人安排什么就查什么。"
"这话说得,"他笑,"你那个眼力,就跟着捡任务?"他停了一下,"不是叫你往外说什么,就是好奇——你自己心里,觉得还有什么没查到头的。"
夏安然把砚台从格纸摞上移开,重新压回去,"每个案子结了就结了,没有那么多没查完的。"
"那两个案子算结了?"他问,语气很平,"温孟那条线后来没查出来,你不觉得有遗憾?"
"那是大人们的事。我验完尸,提了意见,结案了。"她把一张格纸展开,对着光看了一眼,折好,叠进那摞纸里。
"倒也是。"顾维停了一下,没有追,换了个方向,"存档室那边,现在好进了吧,听说文吏都认识你了。"
"进去查卷宗,还是要有批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