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皮肤浸泡程度与管事所说时辰不合。
第四,右手指甲缝里有一根生丝。
这不是醉酒落水。
这是先被人勒死,再被丢进河里。
可她不能现在开口。
老赵刚才已经把“溺水”两个字说出去了。
管事听见了。
书吏也写下了。
她一个女仵作,当众推翻头目的判断,只会让现场先乱起来,证据反而保不住。
她站起身,退回原位。
这时,人群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差役让开一道缝。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三十岁上下,玄色官服,腰间佩玉,眉眼冷淡,走路不急,步子却稳。周围的人见了他,都下意识收声。
小满靠近一点,压低声音:“大理寺来的,司空瑾,司空大人。”
大理寺。
夏安然看向那人。
司空瑾没有问管事,也没有立刻看老赵。他先看尸体,目光从衣襟、腰带、手指一路落到颈侧。
只停了很短的一瞬。
短到几乎没人察觉。
但夏安然看见了。
他看过颈部。
然后,他抬眼,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司空瑾没有表情。
夏安然也没有。
他只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听老赵报完“醉酒落水,意外溺亡”,接过书吏写好的初稿,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像是来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做。
管事明显松了口气。
“既然官府已经验过,那我们能不能先把少爷领回去?老爷夫人还等着……”
老赵说:“等文书走完。”
“是,是。”
差役开始收拢现场。
夏安然跟在停尸所的人后面往回走,袖中的布包贴着掌心。
那根细丝还在。
小满追上她:“夏姐,你刚才一直盯着他的手看,发现什么了?”
夏安然没有直接回答。
“尸体回停尸所,还是余家领走?”
“先回停尸所,等大理寺傍晚取文书。文书一走,家里就能领。”
“谁能再看尸体?”
“头目同意就能看。”小满顿了顿,“你真发现什么了?”
夏安然停步,看了一眼前方。
老赵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她压低声音:“若我说,余怀玉不是溺水死的,你信吗?”
小满脸色变了。
“夏姐,这话……不能随便说。”
“所以我没说。”
她继续往前走。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她忽然想起现代停尸间里那具仓库“意外死亡”的男人。
也是一样。
明明不是意外,却有人急着让它变成意外。
在任何时代,尸体都不会撒谎。
撒谎的,永远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