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的水是墨绿色的。
一早没风,河面平得像一块旧铜镜。岸边围了不少人,差役隔出一圈,柳树垂下来的枝条被人踩断了几根,混着湿泥和水腥气。
尸体已经捞上岸,平放在石板上,盖着一块粗布。
布角压着石头,免得被风掀开。
余家的管事站在外圈,衣裳整齐,眼圈却红得厉害。他一见老赵,立刻迎上来,没开口先叹。
“昨夜少爷出门吃酒,今早人就让人从河里捞上来了。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是老天不开眼啊。”
他说得顺。
太顺了。
夏安然站在人群后,目光从管事脸上掠过,又落到他鞋边。
鞋底干净。
不像一夜找人的样子。
老赵点了点头,让人掀布。
粗布揭开的一瞬间,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呼。
死者二十出头,面色青白,头发湿贴在脸侧。衣襟散开,腰带还在,靴子也在。手指修长,指腹细软,不是做粗活的人。
余怀玉。
城东余家独子。
老赵蹲下,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腹部,很快站起来。
“溺水。”
书吏立刻提笔。
老赵看了一眼天色:“落水时辰,昨夜亥时前后。”
管事忙点头:“是,是,少爷昨夜正是亥时后没回。”
这句话一出,夏安然抬了一下眼。
老赵说亥时,他就接亥时。
不像确认。
像等着这个时辰被写进去。
她没有说话。
她蹲下去,动作很轻,从尸体的手开始看。
死者手背很干净。
没有擦伤。
指甲完好,没有折断,没有泥。
一个人在清醒状态下落水,哪怕不会水,也会本能抓岸、抓草、抓石缝。手背、指甲、指缝,至少该留下一点挣扎的东西。
可余怀玉的手干净得过分。
夏安然翻到右手食指时,指尖停住。
指甲缝里嵌着一根细丝。
白色,很短,比芦苇茎细,也比普通麻线亮。
她借着袖子遮挡,用指甲轻轻挑出,压进随身布包的边角里。
没人注意。
她开始看颈部。
水泡过的皮肤发白发皱,细小痕迹很容易被盖住。但锁骨上方,靠近两侧颈根的位置,有两条纹路不对。
不是水泡出的皱褶。
是压痕。
一左一右。
位置对称,宽度均匀,弧度相近。
绳索勒过。
而且不是死后勒。
她用眼睛量了一遍痕迹深浅,又看口鼻。
真正溺死的人,口鼻常有细小泡沫,肺部受水,胸腹触感会不同。余怀玉的口鼻太干净,嘴唇也没有明显发绀。
再看皮肤浸泡程度。
按照昨夜气温和河水温度,若亥时入水,到现在应有五六个时辰的浸泡变化。
可他的皮肤,最多三四个时辰。
时间对不上。
夏安然在心里把四件事排好。
第一,死者没有溺水挣扎痕迹。
第二,颈部两侧有绳索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