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肌肉弛缓,双臂多会自然坠落,尤其是被搬运过的尸体,不可能自己摆出这样的姿势。
这是有人故意放好的。
夏安然起身,走到门口。
门是虚掩的。
原主记忆里,她每次出门都会落锁。钥匙一直别在腰间,现在还在。
可门开着。
她低头看门槛。
灰尘里有一道浅痕,边缘齐整,像是有人抬着重物进门时,鞋底擦出来的。门边还有半枚干泥印,泥色发黄,和尸体草鞋上的泥并不一样。
不是死者自己来的。
有人开了她的门,把尸体抬进来,摆好手,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且这个人知道她的屋子在哪里,知道她今天会醒,甚至知道她是仵作。
夏安然回头看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也像在看她。
她走回去,重新蹲下,仔细查看死者口鼻。
口中无明显血沫,鼻翼边缘干净,指尖无挣扎性断裂。她伸手按压死者胸腹,腹部鼓胀不重,肋骨没有明显错位。若按寻常仵作的法子,最多写一句“暴毙”或“失足受伤”。
可不对。
死者左耳后方,有一块极淡的暗痕。
被头发挡住了。
她拨开头发,指腹停住。
那不是撞伤。
暗痕边缘窄,中间深,向后颈延伸,像某种细绳勒过之后又被头发遮住。
勒痕藏得很深,若不是她熟悉尸体,若不是现代法医的习惯还在,根本不会在第一眼去翻耳后。
夏安然心里一沉。
这不是一具普通尸体。
这是送来考她的尸体。
或者说,是送来等她的。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巷子口喊:“夏仵作!府衙催你过去!”
夏安然没有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门外。
“夏仵作?你在不在?”
门板被人推了一下。
她抬手按住门。
门外的人一愣:“你在屋里?怎么不开门?”
夏安然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现在开门,别人会看见她屋里躺着一具来路不明的尸体。
一个刚接父业的女仵作,一个独居的年轻女人,一具死在她屋里的男人。
在这个地方,没人会先问尸体怎么来的。
他们只会问——人是不是她杀的。
她缓慢地站起身,把粗布重新盖回尸体胸口,声音压得很稳。
“等我换衣服。”
门外的人嘟囔了一句:“快些啊,顾司狱今日在堂上,迟了又要挨骂。”
顾司狱。
原主记忆里浮出一个人名:顾维,青州府司狱,掌牢狱、验案、过堂,性子冷硬,最厌误事。
夏安然垂下眼。
如果这具尸体真是有人送来等她,那她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是喊人,把事情说清楚,然后等着所有人怀疑她。
二是先把这具尸体的秘密看明白,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她选第二条。
夏安然从柜子里取出原主惯用的验尸小包,把银针、薄刃、细麻绳一一收好,又拿了一块白布,将门槛处那半枚黄泥印轻轻拓下。
做完这些,她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衙役,二十出头,见她出来,皱眉往屋里看。
“什么味儿?”
夏安然挡在门口,面不改色。
“义庄的人,身上有尸味,很奇怪?”
衙役被噎了一下,嫌弃地往后退半步:“快走吧,今日送来一具尸体,顾司狱点名让你验。”
夏安然手指一顿。
“点名让我验?”
“是啊。”衙役不耐烦道,“说是新来的仵作,也该见见真东西。”
新来的仵作。
她才刚醒,府衙那边已经知道她要去验尸。
屋里也刚好躺着一具等她发现的尸体。
太巧的事,通常都不是巧合。
夏安然锁上门,钥匙在掌心硌得发疼。
她跟着衙役往巷外走,走到拐角时,忽然回头。
自家门口对面的墙根下,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很快。
但她看清了,那人鞋底沾着黄泥。
和门槛边那半枚泥印,一模一样。
夏安然收回视线,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她知道,自己落地的第一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她屋里的那具尸体,不是麻烦。
是有人递到她手里的第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