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车厢里瞬间漫开一股尴尬又诡异的氛围。
白翊禾轻咳一声,神色有些局促,“抱歉。”她语气放软,“我不该这么问的。”
“原谅你了。”卜瑾倒是一脸无所谓地回过头,整个人慵懒地靠回座椅靠背,“其实贺思成具体是怎么一步步掌权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磁暴之后,人人自危,科琳维尔原本所有正规武装力量,全都被调去了查得尔星球一带驻防。”卜瑾望向窗外昏暗萧条的街道,继续道:“贺思成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某种程度上也安抚了民众的恐慌。可说到底,他本来只是个商人,顶多沾点走私的生意,一下子手握这么强的武装力量,本身就透露着不对劲。”
车厢里静了下来,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低鸣。
白翊禾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方向盘,“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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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别墅外围的老式栏杆已经改造完毕,原本普通的铁栏,全都换成了加高加厚的实心金属板,层层围拢,像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卜瑾看着这副粗笨又刻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这搞的也太难看了吧,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有鬼。”
白翊禾顺着她的目光朝外扫了一圈,赞同地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
卜瑾努力憋着笑,怂恿道:“干脆拆了重新弄吧。”
正说着,别墅大门缓缓向内敞开,白翊禾刚将车开进围墙内,普拉特的声音再次凭空响起,“白木,欢迎回家。”
卜瑾听到这声音,愣了愣,“你的新AI?”
“是,她叫普拉特。”
这时,普拉特的声音立刻切换成一副殷勤谄媚的语调,对着卜瑾礼貌问候:“这位女士,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
“我叫卜瑾,我是白......白木的朋友。”
“我是普拉特,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吩咐我。我致力于为每位来宾提供全面而周到的服务,希望您能够感到宾至如归。”
“普拉特,卜瑾说外墙太丑了,你们交流一下重新修。”白翊禾将车停入车库,转头看向卜瑾,“你们先聊着,或者明天早上起来再说?我先去地下室了。”
“我都行。”卜瑾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推开车门跳下车。旁边早已候着一只通体亮银色的小型机械臂,它安静立在侧边等候吩咐。
卜瑾:“我先转一圈看看。”
白翊禾弯腰从后备箱中拎出工具箱,“林叔和小七应该早就睡了,你要是困了,直接上二楼客房休息就行。”
她转身走进电梯,轿厢门缓缓合拢,留下一句轻声嘱咐,“不用特意等我。”
电梯直达地下室。
偌大的空间依旧沉在昏暗里。白翊禾走到操作台旁,摘下手腕上的黑色手镯,轻轻搁在充电器上。手镯内圈的金色暗纹亮起一缕流光,在静谧的地下室里格外柔和。
“花生,还好吗?”
“在问我吗?”花生的电子语调滞涩了一瞬,带着刚从低电量休眠中苏醒的生硬,“我现在很好。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白翊禾整个人向后靠进座椅,闭上双眼,昏暗的空间里,唯有手镯漾开的细碎金光,浅浅落在她眼皮上,“我脑子有点乱。”
她声音很轻,更像是在喃喃自语:“自人类创造出‘命运’这个词起,就陷入了选择属于个人还是属于命运的无聊论断。我一向自认不信命,可说不定,连我这份不肯认命的性子,也是我命运的一部分。”
花生片刻才开口:“你是在困惑最近接连发生的所有变故?”
“是啊。”白翊禾没有半分迟疑,坦然承认,“我总在想,我每一个选择,每一步行动,到底是真的出自自己的意愿,还是早就有人布好了局,我只是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被推着往前走的棋子。”
花生没有再接话。
浓稠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包裹住身处其中的她。她呼吸平缓下来,双手规整地交叠放在胸前,眉眼松弛,仿佛已然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翊禾突然睁眼,直起身坐得端正。
“打开所有显示屏,头顶的射灯也打开。”
指令落下,头顶一盏高瓦数射灯骤然亮起,光束笔直倾斜而下,精准笼罩中央圆形操作台。
白翊禾打开工具箱,取出便携电脑接入地下室的主系统,又将扫描到的天幕接收器三维建模投射到全息光屏上。
悬浮的立体轮廓静静浮在半空,里面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她调出拷贝的系统数据,连通架在天幕顶端的信号接收器,语气恢复冷静沉稳。
“来吧,我们干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