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逐渐靠近第三盆地入口，夜幕沉沉里，一扇直通天际的巨型铁门横亘前路。

昏暗的夜色中，铁门轮廓狰狞，像一头蛰伏踞守、张牙舞爪的巨兽。巨兽脚下的黄沙里，零星横躺着几道人影，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白翊禾缓缓将车停下，隔着挡风玻璃望着紧闭的巨门，“进不去了？”

“不至于吧。”卜瑾凑近车窗，眯眼朝外张望，漫天黄沙雾蒙蒙一片，“我问问里面的人。”

她拿出通讯器试图联系认识的熟人，白翊禾也同步开启车载发射器，尝试联系家里的普拉特。

“小果，是我。”卜瑾对着通讯器开口，“我现在就在盆地大门口，怎么入口直接被封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姐，路上全是从第七盆地逃过来的人，死的死，臭的臭，到处都是，我们自己人都没地方落脚。陈嫂干脆就让我们把正门关了，路上那些尸体统一拖去处理厂焚烧。”

卜瑾转头看向身旁的白翊禾。

白翊禾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目光沉沉地凝望着远处冰冷的铁门，看不出情绪。

“那我现在怎么进去啊？我还开着车呢？”卜瑾问道。

“我给你开侧边小门，你稍等一下。”话音落下，通讯器直接挂断。

卜瑾和白翊禾对视一眼，白翊禾轻轻点头，“侧门在哪？”

“往右边开一小段路就到了。”

“行。”倒车，打方向盘，右转，不多时便停在一扇仅容单车通行的小铁门前。车子刚停稳，铁门便应声向内缓缓开启。

门后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留着利落寸头，衣服歪歪扭扭地穿在身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随性。

他径直走到驾驶室旁，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姐，开个窗。”

车窗缓缓降下，映入少年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清冷的脸庞。

小果明显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在这！”卜瑾赶忙从副驾驶探过身，朝着窗外的小果挥了挥手，“辛苦你啦！”

“小事。”小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视线不由得悄悄撇了撇白翊禾，又慌忙局促地转移视线，“陈嫂说这段时间外面太乱，没事尽量别往外跑，到时候不好再进来。”

“知道了，多谢提醒。”卜瑾笑着朝他摆手，“你先去忙吧，过两天有空来姐店里，姐给你带了东西。”

小果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

“跟我客气什么。”卜瑾抬手轻轻拍了拍白翊禾的胳膊，示意她开车，“我们先走啦，拜拜。”

车沿着街道朝西边开去，横穿整座第三盆地。

沿路躺着的人确实比她们离开时少了大半，偶尔还能见到路边停靠着的几辆货运卡车，几人面无表情，将路边倒地的人一个个拖拽上车。

车内气氛沉得发闷。

半晌，白翊禾突然开口：“陈嫂是谁？”

“陈嫂？”卜瑾迟疑了一下，几次张嘴，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

“有什么难言之隐？”

“倒也不是。”卜瑾轻声道，“从认识她起，她就是陈嫂。”

卜瑾顿了顿，补充道：“她身上总有一股很奇怪的气场，莫名其妙的让人信服。当初磁暴突袭，所有的内部通讯全部被扰乱，整个科琳维尔瞬间乱成一锅粥，人心惶惶。是陈嫂站出来稳住众人，组织人手先搭建基站通信，勉强撑过最混乱最失控的时期。”

“后来贺思成掌权，一度想把整个第三盆地夷为平地，改建成专属军事基地，也是陈嫂出面和他谈判拦下来的。”

白翊禾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方向盘，甚至用力到微微发颤，语气里压着怒意，“他居然想把第三盆地炸了做基地？”

“是。”卜瑾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屑：“早就说了他是个蠢货。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批舰队，没地方安置，就想直接放科琳维尔上，想法天真又狂妄。”

“那现在这事怎么收场了？”

“还能怎样。”卜瑾随口说道，“那些舰队暂时全都调离科琳维尔，好像是和正规军方彻底谈崩了，眼看就要开战。说不定等打完这一架，他手里那点舰队也就折损得差不多了。”

“哈？”白翊禾觉得实在荒唐又离谱，“这种毫无底线、只顾一己私欲的蠢货到底怎么掌权的？”

“还能靠什么，有钱呗。”卜瑾淡淡撇撇嘴。

“你不也有钱吗？”白翊禾下意识脱口而出。

卜瑾愣了下，转过头，莫名其妙看向她，“我爸是军火商，我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