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回宫不过半月,后宫的风便彻底乱了。
这日午后,她携着沈眉庄一道来景仁宫请安,明着是拜谒皇后,暗地里的试探,早已藏不住。
沈眉庄一身素净宫装,眉眼间还是往日的端庄,只是看向宜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与戒备。她自始至终护在甄嬛身侧,不言不语,却已是最鲜明的立场——她是甄嬛的人,与景仁宫,势不两立。
宜修端坐主位,凤袍加身,威仪天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垂手立在她身侧,指尖微微攥紧,心知这一场碰面,绝不是简单的叙话。
“熹妃与惠嫔有心了。”宜修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刚回宫事务繁杂,还特意过来,倒是本宫怠慢了。”
甄嬛屈膝行礼,起身时笑意温婉,言辞却暗藏锋芒:“皇后娘娘言重了,后宫规矩不可废,嫔妾与眉姐姐即便再忙,也该来给娘娘请安。只是嫔妾离宫三年,宫里不少人事都生疏了,今日过来,也想跟娘娘讨教些旧事。”
“哦?”宜修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熹妃但说无妨,本宫知晓的,自会告知。”
甄嬛转头看向沈眉庄,递了个眼色,随即笑道:“嫔妾记得,当年纯元皇后有件浅碧色的旧衣,形制极是特别,不知如今收在何处?那日偶然听宫人们提起,心中好奇,便想问问娘娘。”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纯元旧衣,是扎在宜修心头的刺,更是甄嬛一心要查的旧账。她这般直白提起,分明是故意试探,想从宜修的反应里,寻出半分破绽。
我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薄汗。那件衣服早已被我烧成灰烬,埋得无影无踪,可甄嬛这般追问,若是宜修应对稍有差池,便会落人口实。
宜修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面上却依旧从容,淡淡道:“纯元皇后旧物皆按礼制收于内务府,年月久远,本宫也记不清了。熹妃既好奇,让人去内务府查便是,何必特意来问本宫。”
语气平淡,滴水不漏,半分慌乱都无。
沈眉庄这时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皇后娘娘说笑了,内务府典籍繁杂,哪有娘娘记得清楚。当年莞嫔……哦不,是熹妃,便是因误穿了那件旧衣触怒龙颜,如今熹妃回宫,想弄清原委,也是应当。”
她刻意提起当年旧事,字字句句都在敲打,摆明了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甄嬛顺势看向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我身上:“这位姑姑,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想来当年的事,定然知晓一二吧?不妨说说,那件旧衣,到底是怎么流到碎玉轩的?”
终于,还是问到了我头上。
我垂首,心跳如鼓,手心冰凉。
我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没有半分闪躲:“回熹妃娘娘,奴婢只是个伺候娘娘起居的小宫女,当年的事从未听闻,更不知什么旧衣下落。内务府掌管宫中衣物,当年之事,该问内务府才是。”
一句话,把所有问题推了回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守得严丝合缝。
甄嬛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油盐不进,还想再追问,宜修已然开口,语气冷了几分,带着皇后的威严:“熹妃,清辞是本宫身边的人,只懂伺候本宫,这些杂事她何曾知晓。你一心揪着陈年旧事不放,莫非是觉得,当年之事,是本宫授意的?”
一句话,直接戳破甄嬛的心思,气场全开,瞬间压得二人语塞。
甄嬛连忙收敛神色,屈膝赔笑:“娘娘误会了,嫔妾绝无此意,只是心中好奇罢了。”
“既是好奇,便去查内务府,不必在景仁宫纠缠。”宜修淡淡挥手,语气疏离,
“本宫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先退下吧。”
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知道今日再问也讨不到好处,只得屈膝告退。离去之时,甄嬛再次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深意,似在说,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待二人走远,殿内重归寂静。
我紧绷的身子微微松懈,腿腹都有些发软,却依旧挺直脊背,立在宜修身侧。
宜修看着我,眸中褪去所有冷厉,多了几分动容,却依旧只是淡淡开口:“今日,你做得很好。”
我垂首,声音微哑,却无比坚定:“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不管她们问什么,奴婢都不会说,永远站在娘娘这边。”
夜色一沉,景仁宫彻底安静下来。
我守在宜修身边,替她揉着微微犯疼的额角。
白天甄嬛与眉庄那一番逼问,虽被挡了回去,可我心里那根预警线,一直绷得死紧。
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
甄嬛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纯元旧衣,
而在——纯元的死因。
我手微微一顿,轻声开口:
“娘娘……奴婢心里,一直不安。”
宜修闭着眼,声音轻缓:“你说。”
我压到最低,只让她一人听见:
“旧衣只是引子,熹妃真正要查的,是……纯元皇后当年,是怎么去的。”
宜修浑身一僵。
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这是她这辈子最深、最见不得光的阴私,
是一旦败露,必死、被废、株连家族的死罪。
她缓缓睁眼,眸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却压得极深:
“你怎么会……想到这里?”
我不能说我是穿来的、我看过结局,
我只能用最稳妥、最不吓人的说法:
“奴婢只是觉得,熹妃回宫,步步都在翻旧账。
旧衣、华妃、欢宜香……
她是要把所有能动摇娘娘的事,全都挖出来。
纯元皇后那件事,埋得最深,也最致命。”
宜修指尖冰凉,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我没说错。
“当年的人……”她声音微哑,
“都还在吗?”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剧情,一字一句稳如刀刻:
“回娘娘,当年伺候纯元皇后的旧人,还剩两个老嬷嬷,在宫外家庙养老。
还有当年的太医,只剩江太医一人还在太医院当差。”
这些事,连剪秋都未必全清楚,
可我知道。
宜修眸色一沉,冷意重现,却多了几分依赖:
“剪秋。”
剪秋立刻进殿:“奴才在。”
“去办两件事,现在就去。”
宜修声音稳、准、狠,
“第一,把宫外那两个嬷嬷,以‘年老体弱、善终安置’为由,悄悄送走,永远别再回京。
第二,盯紧江太医,他若有半点与熹妃私下来往的迹象——
直接处置,不留后患。”
“是。”剪秋立刻领命。
我站在一旁,心微微发颤。
我不是在帮她害人,
我是在帮她不被人害死。
宜修转头深深看着我,目光复杂,有狠、有冷、有不安,
却唯独对我,是全然的信任
殿内只有烛火轻轻跳跃。
她忽然轻轻抬手,握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却握得极稳。
她一字一句,重如承诺:
“只要有本宫一日,
就一定护你周全。”
我眼眶一热,微微屈膝:
“奴婢,誓死追随皇后娘娘。”
不到一个时辰,剪秋回来复命:
“回娘娘,两个嬷嬷已经安排送走,江太医那边也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