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你寸步不离本宫,
她一回宫,第一个会想办法撬开你的嘴。”
我立刻躬身,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
“奴婢明白。
奴婢半步不离开娘娘,
甄嬛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从奴婢这里,套走一个字。”
她微微点头,那是极致的信任,也是极致的托付。
“剪秋。”
“奴才在。”
“看好安陵容,看好内务府,看好太医院。”宜修一字一句,稳、准、狠,
“熹妃回宫,必定会拉拢人、安插人、查旧账。
凡是当年沾过纯元旧衣、沾过华妃麝香、沾过欢宜香的人,
一个都不能让她接触到。”
“是。”
宜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依旧端庄、高贵、无懈可击。
她望着宫门方向,淡淡开口:
“去备轿吧。
本宫要去迎一迎——
咱们的熹妃娘娘。”
那一声“熹妃娘娘”,
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彻骨的冷。
长街尽头,仪仗浩荡。
甄嬛一身明黄服饰,珠翠环绕,眉眼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清嫩,只剩沉冷锐利——她已是熹妃。
我扶着宜修,立在景仁宫门前,按礼相迎。
风卷过裙摆,明明是迎驾,却像在对峙。
甄嬛走近,目光先落在宜修身上,浅浅屈膝,笑意浅得像一层冰: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语气恭敬,眼神里却半点敬畏都没有。
宜修端坐不动,端庄威严,淡淡开口:
“熹妃一路辛苦。回宫就好,往后安心养胎,和睦六宫。”
一句话,把她压在“妃”的本分里。
甄嬛缓缓起身,目光忽然一转,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心猛地一紧。
她认得我。
她知道,我是当年在碎玉轩递过话、知道纯元旧衣、烧过证据、全程站在皇后身边的人。
她眼神微微一沉,似笑非笑,语气轻挑:
“这位姑姑,看着眼生得很,却又……有些眼熟。”
我垂首,不敢抬头,心跳得厉害。
我只是个小宫女,她一句话,就能把我拖去严刑逼供。
宜修不动声色,轻轻往我身前一挡,语气淡冷:
“她是本宫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熹妃刚回宫,记不住也正常。”
一句话,把我护在她的羽翼下。
甄嬛笑了笑,不再看我,转而看向宜修,字字带刺:
“娘娘倒是好福气,身边个个都忠心耿耿。不像嫔妾,离宫三年,人心散了,路也走得难。”
这话,是挑衅,
是敲打,
更是宣战。
她在说:
我知道你们一党,我知道你们藏了秘密,我会一个个查。
宜修面色不变,淡淡回:
“熹妃多虑了。后宫讲的是规矩,是本分,不是什么难不难。”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几乎要把空气切开。
我站在宜修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那一刻,我心里真的很乱。
人人都说,甄嬛是苦主,是被陷害的;
人人都说,皇后阴狠、善妒、手沾鲜血;
自古正邪不两立,好像我站在黑暗里。
可我亲眼看见的是:
宜修丧子之痛无人问津,
她在后位上日夜不安,
她头风发作时疼得睡不着,
她从不真正害我,反而护着我。
我知道她狠,知道她算计,知道她不善良。
可我只能站在她这边
甄嬛又淡淡笑道:
“日后在宫里,还要请皇后娘娘多多照拂。嫔妾身子重,经不起什么风浪了。”
“自然。”宜修语气平静,“本宫是皇后,自然护着后宫每一个人。”
话听着温和,内里全是冷硬:
我是后,你是妃,别越界。
甄嬛不再多言,屈膝告退,转身离去时,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仪仗走远,长街恢复安静。
我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宜修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很轻:
“怕了?”
我低声,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
“怕。
但奴婢……不会走。”
宜修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深深看着我。
依旧没有温柔,没有笑意,
只有一双沉沉的、终于完全信任的眼睛。
“好。”
她只说一个字,
却重过千言万语。
我扶着她,慢慢走回景仁宫。
风很冷,心却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