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妃大典前三日,宫里处处忙而不乱。
景仁宫内,宜修只是如常看账本、理六宫事宜,神色淡静,仿佛外头那股热热闹闹的封妃喜气,与她全无关系。
我垂首侍立在侧,剪秋也安静伺候。
谁都没提“甄嬛”二字,可谁都清楚,风暴要来了。
傍晚时分,内务府总管慌慌张张跑来请罪,满头是汗:
“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们糊涂,把旧库一匹料子……错送到碎玉轩去了,那花纹形制,像极了当年纯元皇后旧衣的样子!”
话一出口,气氛微凝。
剪秋下意识看向宜修。
宜修握着佛珠的手顿都没顿,眉眼依旧平和,只淡淡抬眼,语气端庄威严,不带半分外溢情绪:
“封妃大典何等郑重,你们也敢错漏?
纯元皇后旧物礼制特殊,岂是乱用的?下去领罚,日后仔细当差。”
没有指令,没有暗示,没有半句挑拨。
只一句“按规矩罚”,轻描淡写,半分把柄不留。
这就是她的手段——
只开一道口子,后面的洪水,全是自己冲过来的。
我立刻上前一步,垂首规矩,语气沉稳,只站在皇后立场说话:
“娘娘体恤你们,已是宽宥。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声张,免得乱了宫规,也扰了皇上心绪。”
我这话,是说给内务府听:
——闭嘴,按错办,别牵扯旁人。
也是说给宜修听:
——奴婢帮您把路扫干净。
宜修淡淡瞥了我一眼,目光深静,无喜无怒,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认可,也是默许。
她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设计,没有一步插手。
大典当日,宫中人声鼎沸。
消息炸开来时,是皇上震怒的声音传遍宫道:
“这衣服是谁给你的?!你竟敢穿纯元的旧衣!”
甄嬛惊惶失措的声音紧随其后:
“皇上……臣妾不知……这是内务府送来的……”
“莞莞类卿,终究是类卿罢了!”
景仁宫里听得清清楚楚。
剪秋脸色微紧,低声道:“娘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宜修安坐椅上,纹丝不动,声音冷而平静:
“不去。
皇上正在气头上,谁去谁碰壁。
这是皇上与甄嬛之间的事,与后宫无干,与本宫无干。”
她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幸灾乐祸,也没有半分不忍。
我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只她一人能听清:
“娘娘说得是。风大雨大,娘娘只需安坐宫中,保重身子最要紧。”
宜修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动作极轻,却已是极难得的亲近。
“你最懂事。”
没过半日,消息落定:
甄嬛封妃梦碎,心死如灰,自请离宫修行。
曾经盛极一时的莞嫔,一朝跌落尘埃。
宫人来回禀时,宜修只是淡淡听着,听完依旧闭目养神,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按规矩办,让她安安静静走吧。”
没有胜利的笑意,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仿佛只是除掉了一根挡路的刺。
剪秋轻声道:“娘娘,这一局……总算安稳了。”
宜修缓缓睁眼,眸色深冷如冰,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安稳?
这宫里从来没有安稳。
今日去了一个甄嬛,明日还会有别人。
本宫能做的,只是不心软、不手软、不留祸根。”
宜修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
殿内一片安静。
甄嬛离宫之后,后宫安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全由皇后说了算的安静。
这日黄昏,安陵容悄无声息进了景仁宫。
殿门一关,只剩皇后、剪秋、我、她四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素色瓷瓶,轻轻放在案上。
没有标签,没有气味,一看就知——不是善类。
气氛一下子沉了。
宜修垂着眼,连看都没看那瓶子一眼,语气淡得像冰:
“这是什么?”
安陵容垂首,声音细弱,却字字清楚:
“回娘娘,是……不伤身,却难有孕的药。
寻常太医,查不出来。”
她终于把最阴的东西,捧到皇后面前。
剪秋屏住呼吸。
我立在宜修身侧,指尖微紧,却半点声色不动。
我知道,这是后宫最见不得光的一面。
也是宜修必须握在手里的刀。
宜修依旧没看那药,只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本宫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你也,从没给过本宫。”
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
她不下令,不接手,不承认。
只给一个眼神:
你懂怎么做。
安陵容立刻躬身:“嫔妾明白。”
宜修这才抬眼,眸色深冷:
“后宫要安稳,有些‘麻烦’,不能留。
但凡事,做得干净些,别连累六宫,更别连累本宫。”
这就是她的狠:
不沾毒,不碰药,不下明旨,
只定调子,让别人动手。
我在这时,轻轻上前半步,垂首规矩,声音低稳:
“娘娘只操心六宫安稳、龙体凤体平安。
旁的杂事污糟,不该脏了娘娘的耳。”
我一句话,把宜修抬到最干净的位置:
- 她只管大局
- 脏事、阴事、药事,都和她无关
- 我替她把“清白”守住
宜修极轻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是全然放心。
安陵容也听懂了:
皇后身边这个小宫女,是自己人,嘴最严,心最稳。
宜修淡淡吩咐:
“你退下吧。记住,干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