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日,她看我确实老老实实,
连眼神都淡了,不再时时盯着我。
但我心里清楚:
剪秋从来没真正信过我。
她只是,放过了我这个没威胁的小角色。
在景仁宫:
皇后是刀,剪秋是鞘。
我只是沾在刀鞘上,一粒不起眼的灰尘。
风吹不走,刀碰不到,剪秋也懒得擦。
这一天,我正在景仁宫擦桌子,皇后端坐主位饮茶,剪秋突然把我叫过来
“你去把这碟杏仁酪送到娘娘屋里。”
这些东西,可能有问题。
- 里面掺了东西
- 或者根本就是要用来陷害别人的
我一旦碰了,剪秋立刻就能定我罪:
“是她经手的,是她搞的鬼。”
她就是要逼我要么沾血,要么抗命。
怎么选都是死。
我一看见剪秋看我的眼神,就知道她要下套了。
她让我碰杏仁酪、香料、汤药。
我直接跪下,低头,声音稳稳的:
“姑姑恕罪,奴婢笨手笨脚,怕摔了娘娘的东西,也怕经手不清,惹出是非。姑姑和掌事姐姐们在,奴婢不敢越矩。”
剪秋淡淡的看我一眼,后面还是叫我离开了。
我就做一个——干干净净的近侍
不做眼线,不做心腹,不站队,不害人。
只做皇后身边,最普通、最本分、最干净的近身宫女。
我进了景仁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谁的刀都不当,谁的棋子都不做。
我就做一个——只管伺候、不管事的近侍。
剪秋不是怀疑我吗?
那我就让她彻底放心。
皇后那边,我也不刻意讨好、不抢着表现。
她渴了,我递茶;她冷了,我加衣;
她累了,我轻轻捶肩,力度适中,不多话。
我脸上永远是那种——
胆小、温顺、没心眼、只求安稳的样子。
我站在景仁宫的暖阁外,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按揉太阳穴的声音。
是皇后又头疼了。
剪秋姑姑在里面伺候,声音都放得轻:
“娘娘,要不请太医再来看看?”
“不必了,”皇后的声音很淡,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老毛病了,看了也是白看。”
我端着刚温好的蜜水,轻轻掀帘进去,头垂得很低,步子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她。
“娘娘,喝点蜜水缓一缓吧。”
她没看我,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把杯子递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凉得吓人。
明明已经是春天,她却像一年四季都暖不热。
我心里忽然一酸。
外人都道皇后娘娘端庄威严,手握六宫权柄,
可只有我知道,她夜里常常睡不安稳,一头疼就是半宿,
身边没有贴心的孩子,没有真心相待的夫君,
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给任何人听。
她这一生,
先失爱子,再失情爱,后失依靠,
一辈子都在争、在防、在怕,
可到头来,什么真正属于她的,都没有。
我不敢多说,不敢多问,更不敢表露出我知道她所有的苦。
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可我能做的,我都悄悄做了:
- 她头疼,我就把暖炉烘得温热,轻轻放在她手边;
- 她睡不安稳,我夜里守在门外,脚步再轻一点,再轻一点;
- 她不想见人,我就替她挡了所有不必要的回事;
- 她叹气,我就装作没听见,不拆穿,不议论。
我不讨好,不邀功,不谄媚。
我只是安安静静,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皇后忽然轻轻开口,没看我,只望着烛火:
“你倒是比从前沉稳,话也少。”
我垂首:
“奴婢只是觉得,娘娘辛苦,不敢打扰。”
她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像风,却藏了半辈子的委屈。
“在这宫里,肯安安静静的人,最难得了。”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把她手边凉了的蜜水,又悄悄换了一盏温的。
我不求她信我,不求她重用我,不求她放我出宫。
我只是——
真心疼她。
她是皇后,是宜修,是别人口中的毒妇。
可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被伤透了、撑太久、没人疼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