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看着她头痛欲裂、眼尾泛红,却依旧抓不住半片记忆的模样,我心底那根绷了整整一年的弦,彻底断了。
尊卑、规矩、凡人与上神的距离……全都滚到一边去。
我要我的素素回来。
我猛地收紧手,稳稳扶住她晃荡的身子,不等她反应,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额头,缓缓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
鼻尖相擦,气息相融。
这是我们在凡尘小院里,最亲近、最安心的姿势。
她浑身猛地一僵,眼睫剧烈颤抖,那双淡漠的眸子瞬间睁大,直直撞进我眼底。
我盯着她,声音不再卑微,不再隐忍,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一字一句,吼进她碎裂的封印里:
“素素!
你看看我!
我是你的姐姐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狠狠扯开左肩的粗布衣口。
月光下,那道被藤蔓贯穿、为她而留、终年不愈的狰狞旧伤,赫然暴露在她眼前。
就是这道伤。
是她当年扑过来,用身体护住我时留下的印记。
下一秒——
轰——
白浅整个人剧烈一颤,像被千万道记忆同时刺穿。
封印碎了。
全碎了。
尘封的画面疯狂涌回来:
小小的凡尘院子,夜里相拥取暖,她笑着赖在我身边,一声声软糯的“姐姐”……
还有那根穿心的藤蔓,血,痛,和她拼尽全力护着我的模样。
她瞳孔骤缩,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所有的清冷、漠然、上神的疏离,瞬间崩塌。
“你……是谁?”
疑问句
可她的眼神却让我觉得很熟悉。
她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我死死抱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怀里的人,没有立刻像素素那样委屈地回抱、依赖地哭。
她僵了很久。
记忆如海啸砸进来,不是只有温暖,还有割裂感。
她是白浅,青丘帝姬,四海八荒敬仰的上神。
她有十几万年的岁月,有师门,有墨渊,有青丘,有她早已刻入骨的责任与淡漠。
那十二年凡尘,对她而言,是一段真实、刻骨、却短暂得像一场梦的过往。
她没有立刻扑进我怀里撒娇。
她只是缓缓、轻轻抬起手,很轻、很克制地,碰了碰我的后背。
不是热烈,不是失控,是上神的克制,带着极深的震动。
她没有哭到崩溃,只是眼尾红了,声音很轻、很哑:
“……原来,是你。”
不是慌乱委屈,
是终于知道、却不知如何面对的沉重。
她慢慢松开一点,微微后退半步,看着我。
眼底有痛,有愧,有记忆里的温柔,
但也有属于白浅上神的清醒与距离。
她不会丢开墨渊,不会丢开十几万年的人生,
更不会立刻变成那个完全依赖我的小凡人素素。
但——
她不会否定素素,更不会否定我
白浅最真的性格是:
淡漠、护短、认了就是一辈子、嘴上不甜、心里记死。
她望着我肩上那道疤,指尖轻轻一颤,
声音很轻,却极认真,没有半分上神的高傲,只有沉重的认真,还有一点颤音:
“从遥远凡间穿过壁垒……来到青丘,身无分文,没有细软,孤身一人,还受着伤,这一年多,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脸上在笑,眼里有泪。
“一路乞讨,徒步而行,但是……素素,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你。”
她沉默了,然后沉声说:
“你为我受的苦,我不会忘。
往后……有我在。”
我指尖攥紧她的衣料,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
怕她淡漠的心里,早已没了凡尘那段过往的位置。
可她没有推开我,原本紧绷的身子,在我怀里缓缓松了几分。她的怀抱很轻,带着上神独有的清冷疏离,却又藏着极深的暖意,不像素素那般热烈依赖,却足够让我心安。
良久,她才微微抬手,指尖轻触我后背的衣衫,动作慢而克制,声音清冷淡漠,却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半分矫情,直白又认真:
“别哭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抚,却比千言万语都戳心。我埋在她颈间,能嗅到她身上清浅的桃花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常年以心头血供养墨渊,留下的抹不去的气息。
我松开些许,仰头望着她,她眼尾泛着淡红,眸底再无往日的漠然,只剩复杂的情愫,有愧疚,有心疼,还有独属于我的温柔。她垂眸看着我肩上的旧疤,指尖轻轻拂过,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是对外人从不会有的耐心。
“那十二年,我没忘。”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俊疾山的小院,我们……的事情,你护着我的模样,我全都记起来了。”
我攥着她的衣袖,声音哽咽:“可你有婚约,还要供养墨渊上神……”
提及婚约与师父,她眉峰微蹙,却没有半分迟疑,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身影,清晰又坚定:“婚约是青丘与天族的颜面,我本就无意。夜华于我,不过是世侄,素未谋面,更无半分情意,这婚约,我若想拒,无人能逼我。”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擦去我眼角的泪,动作带着独属于白浅的笨拙与温柔:
“师父于我,是恩,是责任,我必以心头血相护,此生不负。但你,是我凡尘一世的执念,是我十几万年岁月里,唯一动过心、放在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