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南梁哪敢!北梁还在盯着呢!他也怕螳螂在后啊!”
有人立刻:“这么说,咱们东邺算得上是黄雀了?”
众人相视,哄然大笑。
这群士族子弟中,不乏家世过硬者。如今天下三分,战火纷飞,对门阀世族的影响却极小。与他们看来,江山改朝换代,世族却照样千秋万代。
主座之上的国师也是世族出身,自然不会芥蒂他们的玩笑。
陆白衣面带笑意,撑额转着手中酒盏,时而掩袖轻咳两声,眼尾微扬,将视线放在亭中的舞女身上。
玉壶光转,舞袖如云。
客人谈笑间,曼妙的舞女如流星散开,长袖拂过陆白衣面颊,带走一阵美人香。
陆白衣目中笑意更甚。
交州刺史暗中观察,福至心灵。
——
在席间歌舞生平时,姜千树已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刺史府,如一只轻巧的灵蝶般藏进一棵树梢,借着宽大的芭蕉叶遮掩身形。
透过蕉叶缝隙,观望亭中的情形。
长袖从主座的人面上拂开,露出男子半张光洁如雪的下颌来,还有一丝微翘的嘴角。
看样子是在和舞女调情。
文曲说陆白衣容颜盛世,原来此人自己也是个好色之徒。
杀好色之徒最简单的办法便是色诱杀之。
不过……这里人这么多,她不想暴露身份,因为一旦暴露,这些人都得杀了,千树嫌麻烦。
更何况她并未全然将文曲的叮嘱抛至脑后,她清楚地看见陆白衣身侧站着一体形宽阔高挑的佩刀青年。
杀手准则的第一点,除了快狠准,更要谨慎。
但千树观一舞女频频对陆白衣示好,几次差点落进陆白衣怀里,而男子没有明确避开和拒绝,转瞬就有了更好的主意。
凭她这三年来的刺杀经验来看,这舞女必会在今夜,被主家送到贵客床上。
届时她只需打晕这舞女,借她身份,刺杀陆白衣。
再简单不过。
——
一舞毕,舞女如潮退去。
交州刺史唤来一仆从,吩咐两句。
仆从连连点头,下去办事去了。
他叫来方才在席间和国师眉目传情的那名舞女,打量这舞女两眼。
这舞女身姿窈窕,容貌分外出众,难怪有胆子勾搭国师,难怪国师会看中她。仆从寻思她若攀上国师,便是雀飞枝头,于是态度极好,让人为她准备沐浴更衣,轻言嘱咐她好生伺候。
舞女含羞带怯,自然喏喏应允。
待舞女沐浴更衣完,被女侍送入国师房中后,门一合,便觉有凌厉气息从身后纵来,舞女面色一变,稍稍一侧,躲过了一记手刀。
舞女脸上那股柔弱之态瞬间荡然无存,一转眼,盯向来者。
是个蒙面的黑衣少女,她的眸中透着一丝意外。
熟悉的气场碰撞,仅仅一个眼神,两人便确定——是同行!
舞女冷声:“我来。”
姜千树傲气,冷哼一声:“打得过我再说。”
二人爆发了一股莫名的竞争意识,克制地在房中交起手来。
灯火被掌风削得摇曳,两人你一招我一招,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舞女渐弱下风,却有脚步声忽然临近,二人俱是一惊,舞女快速说:“他记得我面貌!”
姜千树一顿,舞女便反手将她往床下一推,千树微恼,舞女低声:“来不及了,先躲着!”
姜千树一阵憋屈,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只能趴在床底。
舞女理好了发髻,换上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婉婉转身:“郎君……”
然不等她戏做完,舞女的面容已然僵住。
只因屋门被打开,进来的却不是陆白衣,而是一名蹑手蹑脚的黑衣人,从平坦的胸部来看,是一名身量纤细高挑的男子。
四目相对,舞女气得脸色发青——又是同行!
天杀的!这年头要杀东邺国师的人,怎会这般多!
无需多言,二人已在屋中又交起手来。
姜千树察觉外边不对劲,正要从床底钻出,忽而,打斗的气息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身躯被强行塞到她面前,将她出床底的路堵死!
黑衣男子见到她,瞳孔颤动了下。
舞女焦急:“都给我进去!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