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嗓门又道:“这难道还有假?长翁的坐骑随风就在那栖兰院。我刚去寻管事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不愧是仙翁坐骑,真是丹顶朱红,霜翎绝尘呐。那腿……那毛……啧啧啧……而且我还听说仙鸟随风载着长翁和庄主直奔通天塔顶,墨公子他们还是在半炷香时辰后才赶回来的。哼!要是不用看着这贼小子,就可以去一睹长翁真容了,那可是百十年也见不到的仙人!”
另一人接话道:“就算如此,凭你我两人的身份,恐怕也难以近得仙人身前!唉,也不知此刻塔内火势如何了?”
细嗓门继续道:“该是无碍了吧,长翁与庄主联手,难道还灭不掉通天塔的火么?但就不知烧毁了多少宝物,那通天塔从我记事起就是严守的禁地,传闻无数天南海北珍贵宝物藏品于此,竟被这贼小子损毁,就是把他切成片按片卖钱,也不足换回藏品的万分之一!可惜了!”
另一人接道:“按我说,就该把他捆到通天塔下也来上一把火!直接祭塔!”说罢,伴着一声沉闷的抱拳声,门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诶?你说,那塔里镇着的东西不会有事吧?”
“你们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远处突然一声低吼靠近,门外絮絮叨叨的两人立刻停住了对话。
“把人看好了!等候庄主发落!要是人出了什么问题,先想想你们自己!”
门外两人连声都没吭,只听得几下低促的衣裤窸窣声。
未几,来人似乎已离去,那两人也暂无动静。江起悄悄地透过门缝,窥到院里又加了其他两个看守在来回走动,就是不知,其他角落是否还有,于是静坐下来,想着对策。
今日这着了火的通天塔本是织魂镇上凌云庄中的禁地,往常皆是庄内护卫严守,又有结界加持,根本近不得边。镇上的人们平日里就把它当气象观测塔,顶多遥望一下塔尖,天气好了,一览无余,天气不好,云遮雾绕。至于那塔藏宝还是藏人,皆暗自猜度,无法深探。况且庄主宗世慈又行峻严厉,门徒众多。要是问有没有觊觎或者好奇想捣乱的,少,想硬碰硬的,更少。所以多年来,一直安静无事。
这几日江起手中灵石不知怎么突发异动,时不时闪着红光,他半揣半举的研究了好几天发现对着通天塔的方向闪的尤其亮,于是好奇心起,一大早没敢告诉师父,悄咪咪的一路北行。待至凌云庄外,不敢大意,绕庄一周,终于确定了两件事:第一,灵石异样确实与庄内有关。第二,巡护森严根本进不去。
跑了大半天的他正口干舌燥,就找了附近的一个茶摊,歇脚寻解。半碗茶后发现街上行人步履匆匆,面带欣喜,问过摊主得知原由,今日原来是镇北沈老夫人大寿,贺寿的看热闹的半个镇子人都在往那儿赶。就连凌云庄庄主也一早带了几个得意门生抬着寿礼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那庄内的护卫岂不是?
江起一仰头将茶水饮尽,付了钱,找到一片相对安静的院墙,扒墙头上偷偷瞄着护卫巡守,正暗自琢磨着怎么溜进去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呼啦啦疾飞过来一只双头鸟,掠过石头,直奔通天塔。江起于慌乱中没能夺下石头,一吃痛,胳膊上还被那双头鸟挠起一长条血道子。
庄上的护卫发现鸟鸣袭塔立即集合,与之缠斗了起来。
江起心中气急,丢了石头又负伤,刚想张口骂鸟,心念一转,便觉此时正是个好机会:石头是他的,但鸟不是啊,恶鸟抢了他的石头,他只是进去寻自己的东西,理由正当。思及此,没耽误,翻墙,找路,无比顺畅的望着塔身寻着打斗声摸到了通天塔近处,这才发现情况略略尴尬。
不仅塔尖巍峨目不能及,塔底四周宽阔无比更似校场,塔身层层飞檐斗拱,铁马高悬,八角外沿十丈远处皆矗立着恒表巨柱,其上满布经符咒文。那双头鸟不愧是个凶兽,不仅长得丑,脾气也差,此时斗得正狠,巨柱已被拦腰折断一根斜插在地,旁边还昏死了几个护卫。
江起摁着渗血的胳膊,不仅肉疼,此刻更是头疼,且不说他现在是走留都难,若此时冲过去,活像个要喂鹰的兔子。庄内护卫就算不会为难他,但与双头鸟争夺灵石,会不会就此被它一爪子按进地里去也难说。
一阵抓耳挠腮后,眼瞧着庄内护卫又倒下一片,已无暇看顾其他。江起瞅准当口矮身疾行靠近,掩在须弥座边,定睛望了一眼,那被双头鸟抓坏衣服的护卫此时正反手一剑,差点将鸟爪子斩掉,鸟一惊,松开爪子,石头恰好轱辘到一旁,正冒着红光。江起趁乱冲过去拿起石头,那鸟看见他,竟往外引着众人撤出几十步远。
塔外结界仿佛被鸟撞坏,江起手中灵石红光闪动更加剧烈,他瞥见远处倒着的一片护卫皆与双头鸟妖争斗已无暇看顾他这里,心里正嘀咕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试探着就要摸进通天塔中,结果还没迈出两步,被一鞭子拦腰卷了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只见执鞭子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怒眉倒竖满面胡髯,腰里还挂着一个掌事腰牌。质问江起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疼痛缠身,江起闷哼两声,又是一顿鞭子。接着又问他进庄作何与鸟何关,被抽懵了的江起挣扎着答复为寻回灵石且与鸟并不相识,掌事屠隐半信半疑看了眼石头,巧了,石头不亮了。半信半疑变成了完全不信,又是一顿鞭子。
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着江起,他躺在地上,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头昏脑涨中似乎听到有人高喊通天塔失火了!快去救火!半昏半醒的他望到塔的正中好似有一团红色火焰闪动。
屠隐紧忙联络其他掌事并通知庄主,撤走了一大半护卫前去救火。他从地上提起江起,怒不可遏道:“说!是不是你放的火!”见江起眼睛半睁半闭并未出声,便亲自押去了偏院。
想到这,江起冤的一口气没压下去,嗓子眼又涌出来一股血腥气。
他奶奶的!能逃则逃,在塔下被抽了个半死,看来那帮家伙是不太想放过他,谁知道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去,不能耗在这儿稀里糊涂的等待发落。
天逐渐暗了下来,走动的看守脚步声渐轻,他紧忙退至屋内,看着满屋破败,挑了下嘴角坏笑一声:“既然你们说小爷放火!那小爷就给你们来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