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已经褪去了初春的软嫩,多了几分沉稳的温热,拂过省重点的教学楼外立面,卷起走廊边角细碎的纸张,也吹淡了高二余下所有轻飘飘的躁动。这所常年稳居全省前三的高中,从来不会给少年人过多沉溺情愫的时间,日历翻过春夏交界,高三的倒计时氛围便无声笼罩了整座校园,空气里都浸着试卷油墨与紧绷的克制。
楼下香樟枝叶繁密,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住大半天光,将教室的玻璃窗滤得温润暗沉。课桌上的书本越堆越高,几乎挡住大半视线,真题集、错题本、默写清单层层堆叠,取代了从前课间闲聊、眺望风景的闲散时光。所有人都在悄然改变,没有轰轰烈烈的蜕变,只有日复一日的沉淀与收敛。
我靠在走廊栏杆上,指尖捏着一支没拆封的笔,目光放空望向远处的操场。曾经喧闹奔跑、满是嬉笑的场地,如今只剩寥寥几人快步穿行,再也没有高一肆意打闹的少年,也没有高二慢悠悠散步的身影。大家都长大了,心性褪去稚气,眉眼间多了备考的沉敛,更重要的是,这近乎窒息的学业压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再也容不下多余的浮躁与任性。
身侧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王馨亿缓步走来,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碎钻发夹在柔光下泛着极淡的微光。只是她眼底没有往日的清甜明亮,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眉眼低垂,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往日迟缓许多。
我很早便察觉到她的反常。
近半个月来,她总是失神,课间不再主动下楼偶遇,晚自习后的散步也时常推脱,偶尔并肩而立,也只是安静吹风,话少得可怜。从前软糯絮叨的小姑娘,忽然变得沉默寡言,眼底藏着一堆说不出口的心事,却始终不肯对我吐露半分。
“今天风好大。”她停在我身侧,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是她紧张不安时独有的小动作。
“嗯,暮春的风,最是磨人。”我侧头看她,目光温柔且清醒,没有追问,只是缓缓开口,“你最近状态很差,我看得出来。”
王馨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垂眸避开我的视线,小声搪塞:“就是最近月考太多,有点累而已。”
这个理由太过单薄,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