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温别语气却轻缓下来,甚至带上一丝俏皮:“不过陛下放心,从您这儿借去的人……最后都被我剐干净了。再不会有人拿住这个把柄。”
说罢,他还轻轻眨了眨眼,一副“我办得很妥帖”的模样。
文渊凯脊背窜上一阵寒意。眼前这张斯文漂亮的脸,仿若从阿鼻地狱爬出的恶鬼。他不由自主绷紧了身躯。
“既然如此,你该恨我入骨才对。”文渊凯声音发紧,“要朕如何信你合作之心?”
温别见他戒备,敛去面上那缕邪气,神情变得漫不经心。
“原本确实打算将你们兄弟困死在这城中,以祭亡灵。”他耸耸肩,“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我刚进这宅子,文渊桀便对我格外‘关切’,甚至不惜折腾我来试探您的计划。这虽像他一贯作风,但您不觉得……这份好奇有些过火了么?”
文渊凯静默听着,仍摇头:“渊桀或许瞒着朕做了些事,但不过是不愿朕阻他与那无名之辈合作,绝无不臣之心。”
温别嗤笑一声,猝然出手握住刀柄,趁对方未及反应腕子一拧,将刀挑飞出去!
文渊凯一惊,正要制住他,却见那人脸色惨白,力竭般跌回榻上。
温别喘着气,声音轻飘:“陛下对我这敌国之人都能失了戒备……又怎知身边人存着什么心思?难道要到了九泉之下,才懊悔今日天真?”
他瞧着对方强压怒意的神色,挑了挑眉,又道:“当然,文渊桀对您是何心思,我并不在意。陛下好好想想我们今日所谈之事。想清楚了,再来寻我。不过……您可得快些。薛将军一到,留给您的时间就不多了。”
文渊凯拾起长刀,银光一闪,铿然归鞘。他拂袖转身,大步踏出房门。
温别合上眼,脱力般靠回床头。但愿文渊凯真将他的话听进去,对文渊桀生出疑心。唯有那一位失了信任,才有可能……落到他手里。
是夜,温别早早熄了烛火躺下。白日一番交锋耗神费力,他只觉得倦极。
可不知为何,他在榻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夜风又从窗隙钻入,身上薄被似湿冷的刑具,缠绕着病躯。
直至午夜,府外打更声穿透寂静,将将睡着的人又被惊醒。温别浑身一颤,从噩梦边缘挣扎醒来,急促喘息。
忽然,他看见床畔立着一道黑影,帐幔垂掩之下,更难辨其形容。
他双目骤睁,翻身而起,五指成爪疾探对方咽喉!
那人却身形轻移,侧身避过,反手一扣一拧,便将温别制住,按回榻上。
对方以周身重量将他死死压住,温别一时动弹不得。抬眸望去,来人黑布蒙面,看不真切,只因离得极近,他甚至能感到扎人的胡茬蹭过手背。
温别忽然松了力道,似放弃挣扎,哑声问:“阁下何人?夜访柳某所为何事?”
只听那人粗声道:“听闻蕙国皇帝近来招了位柳琴师……想必便是你。瞧你这身手,可不似寻常琴师。你接近蕙国陛下图谋什么?说不定,你我还能合作。”
温别心下一沉。方才惊醒未及细想,一个琴师确不该有功夫在身。好在对方夜访不寻文渊凯反来找他,应非行刺,性命大抵无忧。
他面上仍作茫然:“方才只是情急胡乱挥打,这……这便是功夫么?好汉,我不过是个被请来奏乐的闲人,求您高抬贵手,今夜之事我绝不吐露半字。”
对方眉头一动,显是不信,正要再问,却见身下人猝然发力,手肘直撞心口!他急忙锁住温别双臂死死压下。
温别一击未成,再难聚力,破罐子破摔般躺平不动。
黑衣人逼问:“近日城中与府上动静不小。你到文渊凯身边究竟为何?刺杀?离间?若是为战事,你我或可联手。”
温别唇色苍白,眼尾泛红,脆弱得像张一捅即破的纸,仍不松口:“我不知道……咳咳……不知您在说什么……我不过是……咳咳咳……”
夜寒侵体,病气又涌上来,他咳得浑身发颤,额间隐隐发烫。
黑衣人似未料他病体至此,钳制的手微松,温别立刻抬腿一踹,将人蹬翻出去!
黑衣人就地滚身卸力,见温别已掠向窗口,当即纵身一跃,抓住他后心将人轻轻带回怀中。
温别还要挣扎,便听身后之人急道:“好了好了,是我!不闹你了……你身子怎么又糟成这样?我不折腾了,你仔细些。”
熟悉的嗓音入耳,温别蓦地顿住。身后胸膛传来滚烫体温,在这寒夜里格外熨帖。他渐渐软了身子,向后靠进那怀抱,话音里混着嗔怪与委屈: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