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心下不耐,不由得出言讽刺:“薛将军好歹是朝中一品将军,便是如此待客?这饭菜未免太差了些。还是说,薛将军有意膈应温某?”
薛与被他刺得反应不及,莫名其妙瞧了他一眼,被气笑了:“这饭菜我也吃得,如何就是针对你温大人?薛某昨日好心带大人回府,今日你便如此态度?”
温别被他一噎,没好气地推了下碗。他本就会因为吃不饱或者吃不好心情不佳,偏偏薛与还用话激他。
“时候不早了,待会还要去宫里觐见,温某先走一步,多谢薛大人好心!”
温别强调了多谢二字,面色不虞一下子站起,竟然抬步就离开了,留下薛与一脸莫名。
新年过后,最大的事就是两年一次的科举考试。而每次科举之前,上京都会十分热闹,各大客栈酒楼住进了一大批考生,麒麟才子,出口成章,比比皆是。
考生们饱读诗书,身上总带着文人的傲气,所以经常可以在酒楼门口看见各种“战贴”,各大比试。
而这些人里,以后有一小批都是要入朝为官的,所有,这也是各大势力蠢蠢欲动的时候。各种游园会,赏花会也因此多了起来。
受邀的都是乡试里的佼佼者,这个世家那个世族,考生们像花蝴蝶似地穿梭在各个地方,毕竟,一朝入选,以后便是要同这些势力打交道的,提前交好总没错。这其中,最为受欢迎的一是太学子弟,这些孩子的背后多有人脉,自身能力也足,在世家面前很是吃得开。还有一些,便是长相不凡,文采斐然,长袖善舞之辈,往往这些人,也受家族青睐,只不过,是受各家小姐青睐。
一些世家的庶出或是小门的嫡女,在花茶会上便会同这些公子行诗作对,一来二去,便许了终身。
今年形势如同往年,只是稍有不同,这上京的岳然居出了一位“小温别”。年仅十六,已然不凡,传闻出生便能语,五岁熟读百诗,十岁点墨成章,行云流水,文采斐然,是今年的大热门,也是公认的新科状元。
并且大家都盼着这位才子能考上榜首,那便是打破了这温尚书令的记录,成为最为年轻的状元郎。
温别今日下朝后,一路往宫门走,一路就听见同僚们在讨论这次的考生们,听的最多的就是那位“小温别”宋千虞的名字。
科举的会试归礼部所管,这名字温别这几日也没少听。
他正凝神听他在岳然居和人斗诗的事儿时,旁边匆匆走过来一人。
“彦卿,人人都说这宋千虞是当年的你,不是作为当事人,你如何想呢?”
温别不用回头,就听着戏谑又恼人的声音,便知道是薛与。
他木着脸,直视前方,脚下不停,嘴上回道:“不如何想。”
“哦?”薛与不安好心,在大庭广众问这件事,便是要坑他。
如果他夸赞了这位才子,那他就是承认了这人的确文采能与自己匹敌,他一个正二品官便平白矮了个考生一头。若是出言否定,那指不定落下什么心量不足的话柄。
便是温别说不如何想,也足够让这件事成为别人的谈资了。
温别自从上次除夕之后,便对薛与避之不及,他又这般上赶子来逗他,温别不由得气恼。
“看来薛将军对这位才子很是看重,那等他入了新科,你还得多多提携指点。”
温别这话可是讽刺,薛与堂堂一个军部的人,要一个文科状元做什么?再说,他还让薛与对文官多多指点,指点什么?耍两天大刀最后领悟到还是读书最妙?
这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旁边的小官听到这二人谈话,背过身去偷偷笑了起来。论能让高冷的尚书令和肃穆的大将军最快去掉伪装的办法。
就是将两人丢一块,你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大人们。
薛与早就被讽刺习惯了,不在意地跟着旁边的人一块笑。
随后,他贴近温别旁边,又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薛某倒认为,论才学,上京彦卿乃绝绝,无人能出其右。那小温别,啧,他怎配这名。这宋千虞,不过哗众取宠罢了。”
温别听到他的夸赞,感到很是意外,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他还以为薛与会借宋千虞的事来讥讽自己一番呢。
怎得今日他的态度如此异常的好。
他难得和薛与在相处时表情不自在,故作镇定地偏了偏头,躲过他在耳边说话的热气,语气别扭地回道:“多谢。”
而这光景落到旁边的大人眼中,则又是一番意味了。
果然,这流言真真假假,到底还是有真的。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路走到了宫门口。温别正欲上马车,一旁的薛与一把拉住他,开口邀请道:“不知彦卿一会儿有无要事,若是有空,可否同我喝一杯。”
温别挑了挑眉面露诧异,不明白薛与又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要邀请自己吃饭。他面无表情的上下扫视了一下薛与。
那眼神简直是在说,你没事吧?今日又不正常了?
薛与眼角抽了抽,不等温别开口,快速开口解释道。
“新年初一那日,是薛某惹了彦卿不快。后来我仔细思量一番,确实是我招待不周,今日军中事少,便想请大人吃顿便饭。”
他言辞客气,语气轻缓柔和,看起来是十分的过意不去。先前他话语间有意夸赞温别,多有讨好,现在又为当日那事态度端正,有心弥补,温别好心情地弯了弯嘴角。随后一脸冷淡地说。
“请人吃饭,还是要吃点好的才是。”
他显然对那日薛与区别对待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禁不住还要提上一嘴。
薛与一听,连忙说道:“是城中有名的酒楼,雅座也托人定好了,彦卿放心。”
温别抬着下巴,轻哼着嗯了一声,转身上车。
薛与见他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一肚子劝说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温别今日怎得如此好说话?薛与想。
温别见车下的人迟迟不动,不悦地蹙眉,冷声道:“将军反悔了?”
“不,不是。我这便来。”
两人都上了华顶马车,车夫缰绳一扯,车轮滚滚,疾驰而去,留下宫门口一众惊讶着张大嘴的人。
所以,这两位大人是真的有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