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早就被一层又一层的伪装闷得喘不过气,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面前的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是相斗数年的对手,还是志趣相投的知交,亦或是......
“哥哥?”
他看着薛与的面容,慢慢的和记忆中早就模糊的脸重合在了一起。只是,这张脸似乎有些不一样,鼻梁更挺,眼瞳更深,下颚的弧度如刀刻般,是小别哥哥长大后的样子?
他惊喜地看着薛与,一把抱了上去。
“哥哥!你来看我?”
薛与被他扑得一愣,连忙伸手将人接住,发现手中的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今晚他被温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可那声哥哥却又勾起他带着温别回京时的记忆。
毕竟是他救回来的人,再如何斗狠,此时也心软了。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地轻缓。
可是温别哪听得见他的话,此时他已经醉在了自己的世界。
他埋头靠在薛与肩上,含含糊糊地哭诉。
“哥哥!哥哥我好累,好累啊……哥哥,我想你……上京……你会等我吗?”
薛与侧过脸去看他,苍白的脸上有着红红的就晕,靠着他胡言乱语的模样满是依赖。可看温别的样子,不像是在叫他。那温别哪儿来的哥哥呢?
温别不知道自己在薛与面前暴露了什么,他看着薛与的脸,意识清醒一瞬,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小别哥哥。
那是谁?好熟悉。
好,温暖。
好像给他做过饭,会关心他的身体,也一起秉烛夜谈,是在孤寂的日子里陪伴过他的人。
喝醉酒的温别比清醒时的要坦诚许多。醒着的时候总会固执地曲解薛与的关心,觉得自己对他的亲近都是为了利用,觉得薛与阴险狡猾不安好心。
可是醉酒的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家渴望关怀的人罢了。放下那许多抱负和偏见,他在淮南早就已经软化的态度便压制不住了。
他晕乎乎地看着眼前熟悉地面庞,伸手捧住对面人的脸,一把将人拽到自己面前,额头相贴,呼吸靠近。
喝酒的人不知道控制力道,啪地两声打得薛与嘶了一声。他抬起眼帘想将人推开,却在下一刻呼吸一滞。
黑夜里,温别那双似水含波的桃花眼隐隐反射着远处烛光,可以看清对方眼瞳里的自己,交缠的呼吸仿佛将酒气都带进了肺腑,他觉得自己也醉了,不然怎么会心跳加速,大脑不清醒。
温别傻愣愣地看着极度贴近的人,好奇地仰起脖子歪了歪头,下一刻唇畔碰到了一片柔软。
和坚毅的长相不同,碰到的嘴唇柔软异常,像是平日吃的鸡蛋羹,他不明所以,真去尝了尝。面前的人瞳孔骤然收缩,一把将温别推翻在地。
薛与后仰着拉开距离,震惊地呆在了原地。他伸手擦过嘴唇,碰到了对方舔过的湿漉,当即脑子就烧了起来。
“温彦卿!你做什么!”
他愤怒地冲地上的人质问,可摔倒在地上的温别,竟已经晕乎乎地睡着了。
“你!”
薛与看着他无知无觉呼呼大睡的样子,皱着眉头一时语塞。
半晌,才扯着衣袖狠狠擦过嘴唇,然后任命的把地上睡熟的温别拉到背上。
*
温别睡醒时,头疼欲裂。他闭眼揉着额侧刚刚起了个身,下一刻又天旋地转地倒回床上。
缓了好一会,酒醉的后遗症才轻微一些。
他缓慢地睁开眼打量四周,发现并不是自家的府邸,而他身上还穿着除夕的新衣,外衫都没除就这么睡了一夜。
他捏着眉心回想昨晚的事儿,发现自己记忆在放完河灯之后就断片了,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他这是在谁家?
温别歪歪扭扭朝屋外走,穿过廊坊,走出内院,发现眼前的景象并不熟悉。
这也正常,温别年少时去薛府过年,住的都是薛家老宅。薛与自立门户之后,他们两人几乎没什么来往,即使要拜访也是去的前院。
温别一路走,一路觉得这府上冷清,比他的院子里还要冷清,大过年的好似没有人气,走了一会儿,竟连一个人影儿都未瞧见。
走了差不多半炷香,前面的一处院里传来些许动静,温别好奇地朝那去,凑近一瞧,发现是薛与在练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潇洒如游龙的身影,不由得看入了迷。就如同在军中作为徐原每日陪薛与练功时一般。
那把叫戮安的刀一把名器,刀过风鸣,如银蛇游曳,狠辣而利落。他身形轻盈,脚下稳健,动作缩放之间,行如流水,非十几年不得成。
薛与身法是真绝,一招一式都是搏杀历练而来,像林中的猛兽,透露出杀伐的气息。
眼前的情景和过往的记忆慢慢重合,他记得那也是一个清晨,身形不高的男孩手里拿着过长的木刀,在练武场挥砍之间汗水划过脸侧。
温别眼中满是眷恋,心中却杀意渐起。
薛与挥完最后一刀,收势站稳,扭回头见看见温别阴鸷的表情。
他拧起眉头,不由得想起昨晚温别说的话,疑惑地开口:“徐偲风……你、你是不是……”
温别心中警钟大响,袖中的手紧紧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