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避着薛与的目光,轻应一声,似乎不想谈及这个话题。只是薛与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还在前面自顾自地说。
“薛某前些日子,遇上了一些事,才会如此。那日还要多谢彦卿提醒喻思,不然……”他呵了一声,“怕是要惹出大祸。”
温别神色淡淡,想到薛与最后的处罚不过是罚俸两年,不禁出言讽刺道:“薛将军说笑了。将军背后是薛家,是太后娘娘,如何能出得了事呢?温某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
“你……”薛与噎了噎,轻呵一声,“原还想从浮云寺离开后,去府中一见,表达感谢,不曾想今日如此凑巧,也省了薛某的功夫。”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到了祭祀台。
温别见薛与语气淡淡,他也不想同他多聊,省得两人大人来将军去,假得很。他拉着阿菁去了北边的祭台。
这祭祀台环塔一圈,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若是远离家乡,无法亲自上坟祭拜的,都可以在此处,朝家的方向祭拜。
温别放下香烛线香等物,随后三拜九叩深深一拜。
娘亲,阿爹,又是除夕了,你们在那边过得如何?
儿子过得很好,复仇在即,你们不必担心。
今年上京很冷,爹爹记得让娘亲添衣。
……
温别在心中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起身,阿菁在旁边眼眶红红的看着远处的山下,他伸手将他抱住,轻轻拍了拍,安慰几句之后。
有拎着另一些祭拜之物去了西面的祭台。
祭台上已经放了许多的祭品,还有一个香炉。薛与将一些纸扎品在铁桶中化开,随后点燃三支线香。
香烟袅袅,他举着香俯身拜了三拜,随后将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温别轻轻蹙眉,不由得出声道:“将军这是在拜谁?”
薛与闻声扭回头,他脸上神色黯然,带着祭拜时的沉重,听见温别的问题,只是避重就轻地答道:“亲友和至交。”
温别看着他祭拜的方向出神,面色不虞。他朝那儿祭拜,待会他也在西方祭拜,倒像是薛与同他一起在祭拜宁家人一样。
他不由得心中钝痛,眼中闪过厌恶。薛家人配么?他们只有用血和肉,用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才配去安慰宁家的亡灵。
小别哥哥,你过得如何?你走时还那般年幼,如今可有转世?
若是转世,便投在一般人家吧,当个武场师傅,远离战场远离朝堂,你是不是就可以平安长大?
小鱼儿用你的名字替你当了官,替你复仇,你安息吧。来世也别遇见我了,小鱼儿也不是你喜欢的小孩儿了。
温别想着想着,视线变得模糊,原来是落泪了。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用衣袖抹去泪水,红着眼眶点着线香,朝西面拜了三拜。
薛与在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安抚道:“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别难过。”
“啪!”
温别反手拍开他的手,面色绝望而狰狞,咬牙切齿道:“逝者已矣?你好意思说出口!”
“你!”
薛与愣怔地看着从未情绪激动至此的人,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
温别粗喘几声,阴沉沉地盯着薛与,克制着将脾气按捺住了。侧过头去,冷冷地说了声我没事。
薛与拧着眉看他忍着泪满脸阴沉,心里的火一下也被撩着了。
“我们不仅是昔日的同窗,你更是我救回之人,我便是再如何在朝堂上与你争斗,也不会对你下杀手!你便如此不信我?”
温别撇过头不看他,可不知为何心中暗暗不快。他俩是死敌,就算他误会又如何,为何这般上赶着来解释,倒好像他很在乎他的想法似的。
温别不悦地冷着脸,“不是又如何呢?就算不是将军所为,将军与温某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看着薛与发寒的脸色,心中愈发烦闷,忍不住恶意讥讽道:“听闻将军在安比城为了一个人闹得天翻地覆,如今又有心思来关心温某了?”
薛与被他的话一刺,眼帘垂下,周身的气氛瞬间变得灰暗。
温别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情,一时间觉得无趣,不想再和他多言,扭头走了。
几人各自祭拜完,又随着偃祀去了塔顶烧了手抄的地藏经和往生咒,才结束了祭奠。
温别牵着阿菁,薛与则沉默地跟他们一同往寺外走。
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他二人的身上,眼睛半眯觉得奇怪。
这温别身为温家嫡子和这阿菁小倌到底有何关系,他记得上次在浮云塔遇见,便是带着这少年。
如今温别自己来祭拜,又带着他。既不是主仆,也不是流言所传的那样。两人的姿态更像是亲人。
可是温别作为温家嫡子,哪认识的阿菁,两人到底有何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