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喻思着急得往外追,害怕人跑了,但一拐出房门,却看见门外站着个熟悉的人。
他讶然地说道:“你!徐先生怎么在这?刚刚,窗外是先生?”
温别神色恹恹,眼眸半垂,淡淡地说道:“刚刚想来看看将军,无意间听到两位在说我……”
喻思一愣,面露尴尬,他没想到温别竟然就承认了自己在偷听,还说听到他和将军在怀疑他。
这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时屋里传来薛与的声音:“是偲风么?快进来说话。”
温别略过喻思,看也不看他进了门,显然是在生气。喻思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跟了进去。
“徐刚刚都听到了将军和喻副将所说,既然将军不信任徐,那徐也不在这里惹人怀疑,今日便卸任还乡去就是了。”
薛与听他言语间疏离,连他的字都不叫了,喊起了将军,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赶紧解释道:“偲风这是多想了,安比城的事宜都交给了偲风你打理,这盐政改制也是听了你的意见。我若是真怀疑你,又怎么敢将这些都让你来做?”
喻思在旁边也跟着解释:“先生,这查您是我做的,和将军没有关系。当时您在军营中反水,我觉得有问题,才去查了先生的底细。是我对先生多有怀疑,但是将军对先生如何,先生应该感受的到。此事都是我做的不妥,还望先生不要生气了。”
薛与瞧着温别面色冷淡地看着地面,不发一言,便挥手让喻思退了出去。自己和温别低声细语地说话:“偲风,当真生气了?”
温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嫌弃。薛与一瞧他看自己,便知道他没真生气,不自觉笑了起来。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薛与向来用兵如此,用人也是一样的。先生之才,我可是惦记已久,你可不能这时候拒绝我。我都想好了,等此间事了,我便带先生去上京去好好看看,这上京啊,好吃好玩的地方可不少。偲风常年待在田园间,怕是好多稀奇东西都没见过了。”
温别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这就是不生气了。
薛与看他别扭的模样,觉得真是有趣,又有点幼稚。他偷偷翘着唇角,招呼他坐到床榻前,不再和他玩笑。
一脸正色地说道:“既然你也听见刚刚我和喻思所说,那必然知道皇帝派了人来借手淮南之事,估计再有几日便会到此地,你要当心。你原是反军之首,现在是我薛与的谋士。如果皇帝想要从我手里拿回控制权,必定是第一个那你开刀,当然我一定会护着你,可是暗箭难防。上京势力复杂,这里有多少暗线我们都不知道。”
温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放心,徐也不是等闲之辈,况且有朗宁你保护,我不会有事的。别聊这些了,喝点水休息会吧,你才刚好不久,别太操劳。”
薛与接过温茶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黏在温别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想要看到他的先生,只是和徐原待在一处就很愉悦。
薛与到底受了重伤,又喝了调理的药,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温别命令小厮看好此处,起身走出了薛与的院落。
此时的他哪还有那些委屈与冷淡的神色,那些不过是温别做给薛与看的罢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不能被薛与怀疑,不然会坏了他的“一锅好汤”。
等上京的人一来,他的棋局收网,徐原这个身份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否则再和薛与相处下去,总会露出马脚,他可不想别人知道他温别在淮南吃了这么一大块的肥肉。
只是,薛与所说的一起去上京看景,一起玩乐,终归是没机会了。
而后几日,薛与都是在院子里休息,温别出门处理城中大小事务,慢慢的,城里的生活重新回归正常,先前温别牵头促成的商线也步入正轨,盐场也在军队的看管之下重新开工。
喻思每日都上薛与那儿汇报工作,倒是温别,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自然也没和薛与见上几面,有了空也是差阿骁带了药材和补品去薛与处问一问他的身体情况。
这几天薛与实在闲得发慌,差人找了根拐,撑着在府里散步,有时也会坐在小亭子里擦刀。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虽然牵扯到时还是会疼,但是对于他一个常年在战场的受伤的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不是个坐得住的,这日,他打听了温别的去处,命人备下轿,就赶了过去。
轿子幽幽地晃,下人怕再伤到这位将军才养好的伤口,走得十分慢,薛与途中催了好几次。
等他到商铺的时候,温别已经不在铺子里,老板说温别去了街上的另外一家店。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拄着拐慢悠悠的往老板说的方向走,快到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闲聊天,那女人吵吵嚷嚷的,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得清。
“婶子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您也年纪不小了,谈婚论嫁人之常情嘛。我这给您介绍的这个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家的孩子。那也是书香世家的,和您正配不是么?哎呀,您别走啊,每次我一说这事您就急着走,真是……”
薛与听那女人絮絮叨叨的话,不由得发笑,这爱说媒的人还真是到处都有,他在上京时,虽然没几个人敢给他说亲,但是喻思却是人人催促的对象。那些个没人没少往喻思府上跑,那时喻思整天苦大仇深那样,薛与可没少笑他。再听街上这人说媒,他甚至能想象被念叨的人的表情。
他摇摇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徐某真的无意娶妻,谢谢婶子了,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耽误婶子时间了,再次谢过婶子好意。”
薛与脑中一声惊雷,赶忙疾走两步往巷子里拐,他冷吸一口气,伸手护住了腰腹,三两步走到了徐原身边,一把将人拉住。
“偲风,在这儿干什么呢?”
温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薛与龇牙咧嘴地拽着他,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看他按住伤口的手,皱眉沉凝下脸色。
“胡闹!朗宁这是做什么?你伤还没好全,万一不小心伤口再崩开可如何是好!”
薛与摸了摸耳朵,心虚地笑了笑:“我这伤口都愈合了,小心些不会有问题的。而且我是坐轿子出来了,不会碰着伤口。”
温别看他毫不在意,不赞同地还要再说,这是旁边的媒人却被他们的说话声吸引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温别和薛与二人。
“这位便是朝中的薛将军吧!将军果然气宇非凡,一表人才。将军对我们安比城那是有恩的,草民对将军那可是十分感激。不知将军家里有口人,是否婚配,有无心上人。将军若是有意结亲,那可得和草民说,草民说成的亲,没有百八十对,也有二三十对,您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那女人果然是替人说媒的,那嘴实在能说,嘚嘚嘚地一通念,把温别念的头都大了,只能伸手将薛与揽到身后,和那婶子作了作揖,客气地回绝道:“我二人真是很感谢婶子。只是徐未有娶亲之意,至于薛将军,将军是上京有名的世家子弟,位拜正一品,他的亲事,只怕只能皇帝能给他说了,婶子可别越了矩。”
那女人听徐原一说,果然连连告罪,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和薛与道歉,说自己小城小户的人,不懂那些个规矩,只是想报答将军而已,没有冒犯之意。
薛与当然不会和百姓计较,知道他是好意,只是被她那张能说的嘴说的也颇为害怕,赶紧应付了两句,拉着温别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