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正要开口,身侧传来洛槿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哥,我有点不舒服。”
季沉转头,看见洛槿的脸色确实比刚才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皱起眉:“怎么了?”
“可能在里面待久了,空气不好,闷的。”洛槿垂着眼,声音恹恹的,“头有点晕。”
季沉几乎没有犹豫就转向高沫雪,歉意地笑了笑:“今天算了,下次吧,洛槿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去。”
高沫雪的嘴角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得体的笑容:“好,那你带他回去休息,下次再约。”
季沉点了下头,抓着洛槿的手腕往电梯口走。
跟着他哥的脚步,洛槿微微回头抬了一下眼睛,视线越过季沉的肩膀,与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的高沫雪对上了一瞬。
高沫雪看见那个少年朝她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眼底没什么温度,下一秒便被季沉带着转过了拐角。
电梯门合上,季沉低头看着有点半死不活的洛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刚才在密室里不是挺勇的吗?一个人回去拿东西都不带怕的,怎么出来反而蔫了。”
以前跟他演就算了,在那么多同学面前,这小子还来这一套。
洛槿把脸往他肩膀上偏了偏,闷声说了句:“出来才后怕。”
季沉叹了口气:“行吧,看来你没有跟他们去吃大餐的运气,太油腻会更晕,回去给你煮粥喝。”
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季沉把洛槿安置在沙发上,进厨房淘米煮粥。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圈拢在他身上,影子斜斜拉出去,在墙上投出一个更高大的影子。
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碗勺碰撞声。
没多久,季沉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洛槿面前的矮桌上,瓷碗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沙发上的人仿佛才回过神来。
“趁热喝。”他把碗往前推了下。
洛槿没动,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升腾的热气让他的面目有些模糊。
季沉在他对面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洛槿的脸看了几秒钟,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拆一个缠得很紧的线团。
“还是不舒服?”季沉开口,语气平平的。
“嗯。”洛槿应了一声。
“到底哪儿不舒服?”
“头还是有点晕。”
季沉没接话,安静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洛槿的手腕,把那只手抬了起来。
洛槿下意识想往回抽,但季沉的力道不重却很稳,他没能挣开。
食指指腹那道细细的划痕暴露在季沉的视线下,血珠被抹掉后伤口已经凝结,只剩一道暗红色的线。
“手上什么时候划的?”季沉问。
洛槿顿了一下:“拿碎片的时候。”
“啧,怎么不小心点。”季沉的语气带着不满,有点责怪的意味,“划了一道口子,当时怎么一声没吭的?”
他把洛槿的手松开,在家里翻找出来之前洛槿买的医药箱,开始给洛槿的手消毒包扎。
“忘了说”洛槿丝毫不在意。
“行,你是英雄,在密室里跑来跑去半点儿事没有,出来见了个人就开始头晕眼花了。”季沉弄完这一切,坐了下来,“回头还是去打一针破伤风吧。”
洛槿的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抬起头,对上季沉的目光。
他知道他哥又是煮粥又是坐着问来问去,大概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好以沉默相对。
“伤是真的,今天的头晕不是吧。”季沉不吃那套,淡淡开口。
不管怎么说,他跟洛槿也在同一屋檐下待了半年多,虽然经常搞不清楚这小子的心里在琢磨什么,但是对于他的习惯还是一清二楚的。
其实洛槿不是一个会表达情绪和内心想法的人,如果这兔崽子表达了,并不是他开窍了,那一定是装出来的。
洛槿的声音很轻;“你想说什么,要因为骗人开会教育,还是直接打我一顿?”
这孩子心思怎么变成这样,出口的话都越来越锋利了。
“我是想告诉你,你装晕诓人这件事,没什么意义。”季沉的眉头皱起来,“我说过,你有想法直说就行。”
“那什么有意义?高沫雪做的事情就有意义了?”洛槿不但不消停,反而更加激进,“这个人对你来说很特别,是吗?”
季沉自认为是大人,于是就把洛槿自然放在了小孩子的位置上,因此他觉得很多自己的事情没必要跟洛槿说,说多了反而会丧失掉作为大人的威严。
他没看沙发上的人:“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洛槿不依不饶:“在学校,我也不是没有打听过关于你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给你的这位女神打掩护。”
季沉愣了一下:“洛槿,你长本事了?”
他忘了,大人和小孩从来都是他的主观想法,而实际上他们只差了三岁。
然而作为大人的威严被挑衅到,下一刻,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原本倚靠的姿势收了起来,整个人绷成一条拉紧的弦,大有今天要跟你好好谈谈的架势。
“你觉得我装晕骗人没意义,那你呢?”洛槿目光如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季沉声音沉了下去:“我怎么了?”
“你不就是没能跟她去吃饭。”洛槿一字一句,“现在是在向我问罪吗?”
这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