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落地，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粥放在桌上没人懂，白瓷碗上方的白汽已经变淡，渐渐散了。

季沉盯着洛槿良久，终于没在说什么，脸上那种无奈的神色褪干净了，眉头拧成一个明显的结。

他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压着什么。

高二时候，他追高沫雪追得天摇地动，全年级的人都看在眼里，就连班主任也找他谈过话，甚至给他远在国外的父母打过电话。

因为时差问题，没有打通过罢了。

季沉原本也不指望这件事情能成为自己的一个秘密，他并不以此为耻。

他只是忽然没有当初的动力了，其中缘由连他自己也还没有搞清楚，用张宏茂的话说，也算是恍然顿悟了。

无论是洛槿费心思打听，还是有人告诉他的，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小子那这件事情来挑衅他。

季沉不是不能感觉到洛槿的话里，至少有一部分是给他打抱不平。

但他觉得，没必要把这种事情摆在孩子面前来说，本身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就像是，你本来在教育孩子做错事要及时改正，而孩子却拿你以前做的事情来跟他的错事对比，想要达到逃避错误的效果。

任何一个家长都是无法忍受了，更何况第一次带孩子的洛槿。

“洛槿。”他再开口的时候，嗓音沉了三分，“我跟她的事，是以前的事，我没打算回头重蹈以前的覆辙，今天就算你没装晕，我也不会去。”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洛槿反问，“你直接说不去就行了，非要她说了一次，你犹豫了，我再开口你才只好不去，你到底是本来就不想去，还是因为我装晕才没去？”

很少见洛槿能一口气把话说这么全。

季沉被这句话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洛槿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茶几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白色的米粒在碗里沉静地躺着，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粥凉了。”洛槿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没有起伏的腔调，“我回房间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卧室门合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响。

季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碗一口没动的粥。

他伸手把碗端起来，粥已经温了，入口没什么滋味，只是米粒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有一点寡淡的回甘。

他把碗放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天彻底黑了，客厅里只有落地灯那一圈昏黄的光还亮着，映在墙壁上，一个人影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老长。

接下来，便是长时间的冷战。

一般来说，冷战的原因是因为双方都觉得自己没错，而且都觉得是对方的问题，所以关系才这么僵持下来。

今年的开学的时间比较晚，直到三月初，风暖花开，两人之间的冻上的那一层冰，还没有消融。

季沉变得越来越忙，第二学期的高三在课时和作业量上都是以前的双倍，每天的晚自习就要上到十一点才下课，他习惯在从学校出来之后在门口买点东西吃。

家里的灯也不会永远亮着等他了，回去后客厅是黑乎乎的，只有洛槿房间的门下透着那么点微弱的暖黄灯光，也许在学习，但肯定不是在等他。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身边哪怕养只猫猫狗狗，半年了也是有感情的，最近不对劲了，季沉也是要带去宠物医院看看的，何况是个会说话会照顾人的活物。

可惜现在人也撂挑子不干了。

生活费两人一直用的是一张卡，季沉从来不给洛槿设限制，每月只能花多少或者什么不能买。

银行卡的密码洛槿是知道的，他自己想买什么自己去取钱就好了，况且银行卡也绑定了洛槿的支付软件。

然而，季沉十分郁闷地发现，这张卡里的前除了自己平常花出去的费用，从吵架那天之后就没用动过了。

当初想跟着他走的时候，这小崽子可不是这幅模样。

殊不知，人有在意的事情，才会有情绪的起伏，才会格外想要证明自己的骨气。

季沉显然还意识不到洛槿并不是什么小孩子心性，所以根本不需要他用对待小孩的态度来教育他。

学校对于毕业年级的课程安排是每周六天，但在周六这天他们不用上晚自习，而是下午五点就能放学。

随着天气回暖，天黑得也越来越迟，趁着学校还有可见度，总有人喜欢流连在这儿。

季沉刚收拾好书包，张宏茂就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沉哥！救命！跟一班那帮孙子约了球，五对五全场，咱们还缺个能打的！你必须上！"

“不去。”季沉把桌上的东西往书包里扔，表情和语气一样的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