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下车带领众官员拜见皇后,皇后笑得有几分勉强,只按例说了两句。
皇后姓江,是前日被处置的参知政事的族姐,自己孩子死了,家里官位没了,还要看别人春风得意确实十分难受。
燕王也走上前拜见,皇后这才笑得真心实意了点,道:“起来吧。你同唐枢密之女的婚事近了,”皇后目光在唐忆柳身上停留了片刻,“唐家姑娘倒是出落得越发好了,燕王好福气。”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唐忆柳起身福道。
太子在旁脸色不太好看,燕王倒是一脸无所谓。
宴散之时,天色已全黑了,华美的宫灯次第亮起。
徐柚白随着人流往外走,东张西望找着严溪轩,却被唐忆柳叫住了。
“徐姐姐。”她热情道,“你封县主,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我下次请你到我家玩。”
她看起来对之前吃闭门羹毫无芥蒂。徐柚白笑答:“好。有机会一定去的。”
“柚子。”严溪轩从另一侧走廊行来,笔挺的身形隐在紫衣落拓中。昏沉沉的宫灯勾勒出他极清隽的皮囊,皮囊上那双秋水直直望向徐柚白。
唐忆柳不由看得呆了呆,随后热情的笑意收敛,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
“呦,怎么不喊柚子姐姐了?这么没礼貌?”她冷笑,又转向徐柚白讽道,“我当你之前怎么那么不喜欢我。原来——”
她丢下这几句没说完的话转身就走,只剩徐柚白脸热起来。
“不用在意她的看法。”严溪轩的声音响起。徐柚白扭头望去,他脸上只有坦然。
“我和她早已没什么联系了。”他看着徐柚白的眼睛,解释道,“我拒绝了同她的婚约,她是对我不满,迁怒了你。对不起。”
徐柚白一时没有答言,垂着头沿甬道向外走去。他们在这耽误这一阵,宫门口周围只剩零星几个小姐夫人站在车轿旁聊着天。
“你也要回去了?”郡主朝她打招呼。
“是的。回见。”徐柚白笑着上了轿子。
匆匆追出来的严溪轩同郡主见了礼,抿着唇看了眼徐柚白已经放下的轿帘,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去。
“我们走吧。”这话像是对轿夫说的,也像是对徐柚白说的。
徐柚白掀开一点帘子,看他转身上了一旁自己的轿子。
“起轿!”轿夫喊道。轿子摇摇晃晃地走着,她记得严溪轩以前好像是坐不惯轿子的,现在大约也习惯了。
家里的灯也亮了,只是较宫里的朴素些,今夜的天空没有云,圆月把繁星衬得暗淡了。
徐柚白没搭理后面的严溪轩,自顾自走到前厅,只见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走进去,发现竟是三叔母和徐归雁母女。姥姥姥爷正同她们叙些寒温。
见了徐柚白,三叔母拉着徐归雁站了起来,道:“多谢你保住我们母女。”
徐柚白一懵——自己什么也没干啊——只能含糊道:“没事……”
三叔母拉着徐柚白的手拍了拍,又看向后脚进来的严溪轩,眯着眼笑道:“我是来同你们告别的。你们外祖让我留在这,但我终究住不惯北方,还是回江南去,明早就出发。”
“好,好。”徐柚白反握住她的手笑答。
“我会安排人备车送你们回去。”严溪轩也笑道。
“麻烦你们了。”
说着,长辈都乏了,三叔母不好意思久扰,徐柚白带着三叔母和徐归雁到别院安置。
看着徐归雁冲自己腼腆地道谢后进了屋,徐柚白独自往前厅走,忽又刹住脚,打算直接回自己屋子。
一阵狂风起,吹得昏暗的竹林宛如鬼嚎,几片尖细的叶子打在徐柚白肩头,凉意渗进被风箍在身上的衣服里。
她没有拿灯笼,只想尽早回屋,抄近道没走回廊而是走园林间的石板路,却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盏灯亮起。
“小心。”是严溪轩的声音。
那盏灯渐渐近了,徐柚白向它伸出手去。灯的主人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伸来的那只手。
严溪轩带着徐柚白往回走,秋日的风总是一阵一阵的,现在便停了下来。
耳边呼啸声消失了,严溪轩的嗓音清晰地传来:“我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他脸上露出纠结,“但,你为什么会生气,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会改。”
他漂亮的脸上是诚恳与沮丧,徐柚白扭过头去不看他,只道:“我没想到你和唐姑娘有过婚约,你对不起她。”
半晌,徐柚白没听见严溪轩开口,她回头去看他,只见他面容上是一种古怪的扭曲神情,就像他在扬州中毒之后神志不清时的样子。
“你怎么了?!”徐柚白用空着的那只手捧住他的脸,另一只手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没有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