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黎青浅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知道。但我不需要知道。”
“不需要知道?”年轻女子皱起了眉头。
“对,不需要知道。”黎青浅解释道,“凡间的医术,和仙家的医术,有一个根本的区别。仙家的医术,追求的是‘精确’——精确地知道病灶在哪里,精确地知道堵塞了哪条经脉,精确地知道病情有没有恶化。但凡间的医术,追求的是‘整体’——不纠结于某个具体的病灶,而是从整体上看待病人的身体状况。”
“打个比方。”她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这个杯子,如果有一个裂缝,仙家的医术会用灵力去修复那个裂缝。而凡间的医术,可能会换一个杯子,可能会在裂缝上涂一层胶,可能会把杯子整个改造一遍。方法不同,但结果一样——杯子不漏水了。”
“所以,我不知道病人的经脉是不是堵塞了,但我可以摸脉。脉象会告诉我,哪里有问题。我不知道病灶在哪里,但我可以看气色、问症状。气色和症状会告诉我,哪里有问题。我不知道病情有没有恶化,但我可以每天摸脉、看气色、问症状。变化会告诉我,病情有没有恶化。”
“我不需要灵力,不需要神识,不需要修为。我只需要手、眼、耳、口,和一颗心。”
年轻女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起来。他的头发全白了,像冬天的雪;胡须也全白了,像一团棉花。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神很亮,像两颗星星。
“小娃娃,”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你说你不依赖灵力,只靠手、眼、耳、口和一颗心。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方法,能治的只是小病小痛。真正的大病、重症,没有灵力怎么治?”
“老前辈,”黎青浅的语气很恭敬,“您说的对,我的方法确实治不了所有病。有些大病、重症,确实需要灵力的介入。但我的方法能治的病,比您想象的多得多。”
“哦?说说看。”
“比如,中风。修士很少中风,但凡人很多。我用针灸和草药治疗中风,有效率在七成以上。比如,瘟疫。修真界很少爆发瘟疫,但凡间经常有。我用草药和隔离的方法控制瘟疫,治愈率在八成以上。比如,慢性病。修士有灵力的滋养,很少得慢性病,但凡人很多。我用草药和调理的方法治疗慢性病,有效率在六成以上。”
“这些数据,都是我在母亲的手稿里看到的。她在凡间行医三十年,治过成千上万的病人。她的经验告诉我,凡间的医术能治的病,比很多人想象的多。”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娘是谁?”
“黎婉清。”
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黎婉清?那个凡间的神医?”
“老前辈知道我娘?”
“知道。”老者的声音有些感慨,“老夫年轻的时候,曾经去凡间游历,听说过她的名字。有人说她是‘凡间第一神医’,治好了很多连修士都治不好的病。没想到……她是你的母亲。”
“是的。”黎青浅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娘被人害死了,但她留下的医书,我会继续传下去。”
老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小娃娃,你比你娘强。”
“什么?”
“你娘是一个人在行医,但你,教了一群人。”老者笑了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群人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开创的‘凡医仙术’,如果能传下去,能救的人,比你娘多十倍、百倍。”
黎青浅的眼眶红了。
“谢谢老前辈。”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殿里响起了掌声。一开始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整个大殿都充满了掌声。
华清风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原先的虚伪,而是多了一些真诚。
“黎大小姐,”他站起来,“老夫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医者仁心’。你的医术,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你的心,是最好的。”
“华谷主过奖了。”
“不过奖。”华清风走下主位,走到她面前,“大小姐,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老夫想请你把‘凡医仙术’的医术,留在医仙谷。让这里的弟子,也能学习。”
黎青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收徒弟。凡人徒弟。医仙谷有这么多凡人弟子吗?”
华清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有!”他拍着大腿,“医仙谷有几百个杂役弟子,都是凡人。你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成交。”
黎青浅伸出手,华清风握住她的手,两个人都笑了。
花弄影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说:“念念,你说,师姐是不是又要多一群师弟师妹了?”
“应该是。”姜念念想了想,“而且比你们小很多。”
“那我们不就不是最小的了?”
“不是。我们上面有大师姐,下面有无数小师弟小师妹。”
花弄影觉得,自己的地位又要下降了。
沈墨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看着台上的黎青浅——她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很亮,像两颗星星。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