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谷的大殿,比黎青浅想象的要气派得多。
大殿高约十丈,宽约二十丈,能容纳几百人。地面铺的是白玉石板,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柱子是整根的金丝楠木,上面雕刻着各种草药和花卉的图案。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医者仁心”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而此刻,大殿里坐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医修服饰,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年轻力壮,有的表情严肃,有的面带笑容。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坐在轮椅上的黎青浅。
黎青浅被这些目光盯着,心里有点发毛,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黎大小姐,欢迎欢迎。”
一个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中气十足,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黎青浅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大殿深处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草药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蹬一双云纹靴子。他的面容慈祥,笑容和蔼,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很亮很亮,像两颗星星,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穿。
“华谷主。”黎青浅微微点头。
“久仰久仰。”华清风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了,“果然名不虚传。黎大小姐虽然身体不便,但眼神清亮,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大智慧的人。”
“华谷主过奖了。”黎青浅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凡人,哪有什么大智慧。”
“凡人也能有大智慧。”华清风捋了捋胡须,“大小姐的‘凡医仙术’,老夫最近也有所耳闻。不依赖灵力,只用凡间的方法治病,确实独树一帜。所以这次请大小姐来,就是想请您给在座的医修们讲一讲,让大家开开眼界。”
“华谷主太客气了。我这点雕虫小技,哪里敢在各位‘神医’面前献丑?”
“大小姐不必谦虚。”华清风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上座。”
黎青浅被青禾推到大殿中央的一个高台上。台上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麦克风——不对,修真界没有麦克风,但有扩音符,效果差不多。
她坐在轮椅上,环顾四周,看着台下那一百多张脸,深吸一口气。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她的声音通过扩音符传遍了大殿,“我是黎青浅,雪云宗的大师姐。今天应华谷主的邀请,来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凡医仙术’。”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她?那个坐轮椅的?”
“对,听说她用凡间的方法治好了很多修士。”
“凡间的方法能治修士的病?开玩笑吧?”
“嘘,听听再说。”
黎青浅装作没听到这些议论,继续往下说。
“什么是‘凡医仙术’?简单来说,就是不依赖灵力,只用凡间的方法来诊病治病。诊断靠的是望、闻、问、切——望,是看病人的气色、舌苔、瞳孔;闻,是听病人的声音、呼吸、气味;问,是问病人的症状、病史、生活习惯;切,是摸病人的脉搏、穴位、患处。治疗靠的是针灸、草药、推拿、拔罐、刮痧……这些方法,都不需要一丝一毫的灵力。”
她讲得很流畅,从诊断方法到治疗手段,从常见病的处理到疑难杂症的治疗,从草药的选择到针灸的手法,一一道来。
台下的人听得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皱眉,时而叹息。
讲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从台下响起。
“黎大小姐,你说的这些,都是凡间的土方法。这些方法,能治修士的病吗?”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留着一把山羊胡,脸上带着一种“我才是专家”的表情。
“能。”黎青浅的回答很干脆。
“能治什么病?”
“很多病。感冒发烧、跌打损伤、内腑移位、经脉堵塞、蛊毒、瘟疫、慢性病、疑难杂症……只要不是绝症,大多能治。”
“大多能治?”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黎大小姐,你学医才多久?几个月而已。你治过多少病人?几十个而已。你凭什么说‘大多能治’?”
“凭我治好了他们。”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你说我学医几个月,没错。你说我治过几十个病人,也没错。但我的病人中,有被其他医修判了死刑的,有被认为‘无药可救’的,有连病因都查不出来的。我治好了他们,这就是凭据。”
“治好了?你确定不是运气?”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五次也是运气?”黎青浅笑了,“这位前辈,您行医多少年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我……我行医五十年了。”
“五十年了,那您一定治好了很多人。请问您治好的病人中,有没有被其他医修判了死刑的?有没有被认为‘无药可救’的?有没有连病因都查不出来的?”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这……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用的是灵力!不是凡间的土方法!”
“结果呢?用的是灵力还是土方法,结果才是最重要的。”黎青浅环顾四周,“各位前辈,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用的灵力,确实很厉害,能探查经脉、修复损伤、驱除病灶。但灵力的效果,取决于修为的高低。修为高的,效果好;修为低的,效果差。而我的方法,不依赖修为,只要学会了,谁都能用。凡人也用得了,修为低的修士也用得了。”
“这就是‘凡医仙术’的价值——它不是最好的医术,但它是最公平的医术。无论你是凡人还是修士,无论你是贫是富是贵是贱,只要你愿意学,你就能用它来救人。”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华清风坐在主位上,捋着胡须,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中年男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哼了一声,坐下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长得挺好看,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黎大小姐,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不用灵力,你怎么知道病人体内的经脉是不是堵塞了?你怎么知道病灶在哪里?你怎么知道病情有没有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