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爹的错。”黎渊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眼睛，“青浅，你知道吗，刚才爹看到你趴在地上的时候，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爹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黎青浅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在现代，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离婚之后，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她成了过去式。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说几句客气话，然后就挂了。她生病了，父亲会说“多喝热水”；她加班到凌晨，父亲会说“注意身体”；她遇到困难了，父亲会说“你要坚强”。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黎渊这样，为她红眼眶，为她心跳加速，为她害怕到颤抖。

“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您别哭了，您哭我也想哭。”

“爹没哭。”黎渊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爹是掌门，掌门怎么能哭？”

“您明明哭了。”

“没有。”

“有。”

“没有。”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黎渊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青浅，”他说，“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平安安的。修炼不修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着，你开心。”

“我知道，爹。”

“你不知道。”黎渊摇了摇头，“你以为爹只是嘴上说说，但爹是认真的。如果可以选择，爹宁愿你不是掌门的女儿，不是大师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一个普通的地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可是我是您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黎青浅笑了笑，“爹，您别想那么多了。我现在很好，真的。有您疼我，有师弟师妹关心我，有青禾照顾我，我过得很开心。”

“真的？”

“真的。”

黎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爹信你。”

这时，医师来了。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掌门大人，大小姐怎么了？”

“被震飞了，摔了一下。”黎渊站起来，“给她仔细检查，从头到脚，一个地方都不许漏。”

“是是是。”医师赶紧走到床边，开始检查。

检查持续了半个时辰。医师把了脉，看了舌苔，查了四肢，又用灵力探了探内腑，最后得出结论。

“大小姐身体无大碍，就是有些淤青和擦伤，还有一点内腑震荡。”医师说，“休息几天就好了。我开几副药，按时服用就行。”

“内腑震荡？”黎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严重吗？”

“不严重，轻微的，休息几天就好。”

“确定？”

“确定。”

黎渊这才松了口气。

医师开了药方，青禾去抓药了。黎渊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喝了药，看着女儿闭上眼睛，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黎青浅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小脸苍白，嘴唇发紫，但呼吸平稳，睡得很安详。

“青浅，”他轻声说，“爹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他关上门，走了。

黎青浅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听着父亲离开的脚步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温暖，又酸涩。

她想，这就是父爱吧。笨拙的、笨重的、笨手笨脚的，但又是最真实的、最纯粹的、最不求回报的。

上辈子她没有得到的东西，这辈子老天加倍给了她。

“谢谢你，”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把这么好的父亲给了我。”

门再次被推开，青禾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小姐，您醒着吗？”她小声问。

“醒着。”黎青浅睁开眼睛，“青禾，念念怎么样了？”

“小师妹在外面呢，跪着不肯走。”青禾叹了口气，“她说她把小姐震飞了，罪该万死，要跪到小姐原谅她为止。”

“这个傻丫头。”黎青浅挣扎着要坐起来，“快扶我出去。”

“小姐，您不能动！医师说要休息！”

“我坐轮椅出去，不走路。”黎青浅的语气很坚定，“青禾，快，扶我起来。”

青禾拗不过她，只好扶她坐上轮椅，推她到院子里。

姜念念果然跪在院子中央，小脸上全是泪痕，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膝盖下面的青石板都被跪出了一小块湿痕。

“念念！”黎青浅叫了一声。

姜念念抬起头，看到她，眼眶又红了：“师姐，对不起……”

“你起来。”黎青浅说。

“我不起来，除非师姐原谅我。”

“我原谅你了，起来。”

“真的？”

“真的。”

姜念念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她的膝盖跪得太久，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过来。”黎青浅朝她招手。

姜念念走过去，站在轮椅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黎青浅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面前，然后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念念，”她说，“师姐不怪你。你突破成功了，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别哭了，笑一个。”

姜念念看着师姐温柔的眼睛，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她忍住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这就对了。”黎青浅笑了，“念念，你现在是筑基中期了，比师姐厉害多了。师姐为你骄傲。”

“师姐……”

“不过下次突破，记得提前说一声。”黎青浅的语气变得严肃，“师姐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几次震飞。”

姜念念破涕为笑：“师姐，您才十七岁，哪里老了？”

“我的身体比七十岁的人还老。”黎青浅叹了口气，“行了，回去吧，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就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要更加努力才是。”

“嗯！”姜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黎青浅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黎青浅问。

“师姐，”姜念念的声音很轻，“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说完，她飞快地跑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黎青浅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丫头，”她摇了摇头，“越来越会说话了。”

青禾推着轮椅，把黎青浅送回房间。躺到床上的时候，黎青浅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瘫在床上。

“小姐，您累坏了吧？”青禾心疼地说。

“还好。”黎青浅闭上眼睛，“青禾，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念念比我小那么多，都已经能震飞我了，我还在为能走几步路而高兴。”

“小姐，您不能这么比。”青禾认真地说，“小师妹是体修圣体，您又不是。您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比，当然比不过。”

“那我应该跟谁比？”

“跟自己比。”青禾说，“小姐今天比昨天多走了几步，就是进步。这个月比上个月少喘了几口气，就是进步。小姐不需要跟别人比，小姐只需要做最好的自己。”

黎青浅睁开眼睛，看着青禾，笑了：“青禾，你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都是小姐教的。”

“我可没教过这些。”

“那奴婢就是耳濡目染。”

黎青浅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胸口又疼了一下，赶紧收住。

“好了好了，不说了。”她重新闭上眼睛，“青禾，我睡了。晚饭的时候叫我。”

“是，小姐。”

青禾吹灭了灯，退了出去。黎青浅躺在黑暗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花海中，风吹过来，花瓣漫天飞舞。黎渊站在远处，朝她招手，笑得很温暖。她想走过去，但腿不听使唤。她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就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