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不错。”
“只是不错？”
“很好。”
花弄影对这个评价显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再追问。他收起古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师姐，今天太阳下山了，我送你回屋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背你。”
“我说了不用。”
“师姐你走得太慢了，太阳都下山了，天黑路滑，摔了怎么办？”
“我有青禾。”
“青禾一个小姑娘，背不动你。”
“我不用人背，我自己能走！”
黎青浅坚持自己走。她从躺椅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她的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要用力稳住身体，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沈墨渊和花弄影跟在她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台阶前的时候，黎青浅犹豫了一下。台阶不高，只有三级，但她今天走了太多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抬起脚，踩上第一级台阶，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师姐，我背你。”沈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说了不用……”
“这不是商量。”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师姐，你的腿在发抖，再走会摔的。”
黎青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在抖，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叹了口气，认命了：“好吧。”
沈墨渊在她面前蹲下来，黎青浅趴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的背很宽，很温暖，像一张移动的床。
“抓紧了。”沈墨渊说。
他站起来，稳稳当当地往前走。花弄影跟在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抱起了古琴。
“三师弟，你又拿琴干嘛？”黎青浅趴在他背上问。
“给师姐唱歌。”花弄影笑嘻嘻地说。
“唱什么歌？”
“《小情歌》。”
“什么小情歌？”
“我自己写的，名字就叫《小情歌》。”
花弄影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这次不是复杂的曲子，而是一个简单的旋律，轻快明朗，像夏天的风。
他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轻轻挠。歌词很简单，大意是——
“师姐师姐你看天边的云，像不像我送你的白色衣裙。师姐师姐你听风的声音，像不像我在你耳边说喜欢你。”
黎青浅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三师弟，你能不能别唱了？”她把脸埋进沈墨渊的肩窝里，“太肉麻了。”
“肉麻吗？我觉得还好啊。”花弄影继续唱，“师姐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开在雪山之巅……”
“花弄影！”
“师姐叫我全名了，好凶，我好喜欢。”
黎青浅决定把脸埋起来，不说话了。
沈墨渊背着黎青浅往前走，花弄影在旁边弹琴唱歌，姜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照亮前面的路。
青禾跟在最后面，手里端着药碗和点心盒子，脸上带着姨母笑。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黑色的剪影，山腰上有几点灯火，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花弄影的歌声在夜风中飘散，和着琴声，和着虫鸣，和着远处瀑布的水声，织成一首夜的摇篮曲。
黎青浅趴在沈墨渊的背上，听着花弄影的歌，看着姜念念手里的灯笼，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草木香，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虽然她是个废物，虽然她不能修炼，虽然她走两步就喘，但她有这三个奇奇怪怪的师弟师妹，有一个疼她的爹，有一个忠心的丫鬟。
这就够了。
“二师弟，”她轻声说。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我是不是很重？”
“不重。”
“骗人，我虽然瘦，但好歹也有七八十斤。”
“七八十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那你背过更重的东西吗？”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说：“背过。”
“背过什么？”
“背过我的过去。”
黎青浅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沈墨渊的背部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像是提到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情。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沈墨渊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师姐，到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黎青浅的房间门口。沈墨渊蹲下来，黎青浅从他背上滑下来，扶着门框站稳。
“谢谢二师弟。”她说。
“应该的。”沈墨渊说，然后转身走了。
花弄影收起古琴，走到黎青浅面前，笑嘻嘻地说：“师姐，我唱得好不好？”
“好，好得很。”黎青浅面无表情地说，“好到我想把你扔进湖里。”
“为什么？”
“因为你肉麻。”
“肉麻也是一种才华。”
“你那是才华？你那是不要脸。”
“师姐，你伤害了我的感情。”
“你有感情吗？”
“当然有！我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比……”
“比你的脸皮还厚？”
花弄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黎青浅，只好认输：“师姐，你赢了。晚安。”
“晚安。”
花弄影走了。姜念念把灯笼递给青禾，朝黎青浅挥了挥手：“师姐晚安。”
“念念晚安。”
院子里安静下来。黎青浅被青禾扶进房间，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姐，您今天累坏了吧？”青禾心疼地说。
“还好。”黎青浅笑了笑，“青禾，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对修炼没兴趣，对变强没兴趣，但我对这三个师弟师妹……很有兴趣。”
“小姐对他们是关心，不是兴趣。”
“也许吧。”黎青浅躺下来，看着床帐顶上的绣花，“青禾，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们会记得我吗？”
“小姐！您别说这种话！”青禾的眼眶红了，“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黎青浅笑了，“在这个世界，一百岁算很短的了。”
“那小姐就长命千岁，万岁！”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就是随便说说。”黎青浅伸手摸了摸青禾的头，“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是，小姐。”
青禾吹灭了灯，退了出去。黎青浅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仿佛又听到了花弄影的歌声——
“师姐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开在雪山之巅……”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