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晨练晕倒之后,黎青浅在宗门里的名声更“响亮”了。
以前大家提起她,会说“掌门大人的女儿,身体不好”。现在大家提起她,会说“就是那个跑了两里路就晕倒的大师姐”。
黎青浅对此已经麻木了。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比以前更差了。
以前爬楼梯虽然喘,但至少能爬完。现在爬一半就得停下来歇两次。以前走三里路才晕,现在走两里路就晕了。
“这不行啊,”她躺在床上,对青禾说,“我得想办法把身体养好。”
“小姐,医师说了,您这是先天体弱,很难养的。”青禾小心翼翼地说。
“很难养不是不能养。”黎青浅坐起来,认真地说,“青禾,从明天开始,我要锻炼。”
“小姐,您上次锻炼的结果是晕倒。”
“那是因为我太急功近利了。这次我慢慢来,先从散步开始,每天走一小段,慢慢加量。”
青禾看着小姐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好点了点头:“好,奴婢陪您。”
从那天开始,黎青浅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会在院子里散步。一圈,两圈,三圈……她走得极慢,像一只蜗牛在爬行。走累了就坐下歇一会儿,歇好了继续走。
沈墨渊每天早上都会来送药,看到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慢慢走,也不打扰,把药碗放在桌上,就站在旁边看着。
花弄影每天早上也会来送点心,看到沈墨渊在,总要酸溜溜地说一句“二师兄真早”,然后把点心放在桌上,也站在旁边看着。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看着黎青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你们能不能别看着我?”黎青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动物园是什么?”花弄影问。
“就是……关动物的园子。”
“师姐把自己比作动物?”
“我就是打个比方。”
“师姐就算是动物,也是最可爱的动物。”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继续散步。沈墨渊和花弄影继续看着。姜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小师妹,你怎么也来了?”黎青浅问。
“来看师姐散步。”姜念念说。
“散步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姜念念认真地说,“师姐散步的样子很好看,像……像一只慢慢走路的小猫。”
黎青浅彻底无语了。
她决定无视这三个人的存在,专注于自己的锻炼。一圈,两圈,三圈……她数着自己的步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汗水从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抬手擦掉,继续走。
第五圈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第七圈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急促。第九圈的时候,她的眼前开始发黑。
“够了。”沈墨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师姐,今天到此为止。”
“再走一圈……”黎青浅喘着气说。
“不行。”沈墨渊走过来,挡在她面前,“师姐,你的脸色已经很差了,再走下去会晕倒的。”
“我不走完十圈不舒服……”
“不舒服总比晕倒好。”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师姐,锻炼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够了,明天再加。”
黎青浅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黎青浅败下阵来。
“好吧,”她叹了口气,“听你的。”
沈墨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边,把药碗端过来:“师姐,先把药喝了。”
黎青浅接过药碗,一仰头灌了下去。苦味在舌尖炸开,她皱着脸,从花弄影手里接过蜜饯塞进嘴里。
“师姐真乖。”花弄影笑眯眯地说。
“你哄小孩呢?”
“师姐在我心里就是小孩。”
“你比我还小两岁呢。”
“年纪小不代表心智不成熟,我比你成熟多了。”
“你成熟?你成熟会穿粉色衣服?”
“粉色怎么了?粉色很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但不成熟。”
“那师姐觉得什么颜色成熟?”
“黑色。”
“那我明天穿黑色。”
“你别穿黑色,你穿黑色像乌鸦。”
“师姐!”
黎青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花弄影看着她笑,也不生气了,跟着笑了起来。沈墨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笑,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姜念念坐在门口,看着这三个人的互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一个细节。她觉得这个画面很美,美得像一幅画,她想永远记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黎青浅的锻炼计划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从每天走十圈院子,到十五圈,到二十圈。从在院子里走,到走出院门,到走到花园,到走到练功房。
她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能够从自己的院子走到练功房,再走回来,全程不晕倒。
虽然还是很喘,虽然腿还是很软,虽然走完之后要躺半天才能恢复,但至少,她没有晕倒。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沈墨渊说:“师姐进步很快。”
花弄影说:“师姐太厉害了!”
姜念念说:“师姐是世界上最棒的师姐!”
青禾说:“小姐好样的!”
黎青浅躺在躺椅上,听着这些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她想,如果上辈子的老板也这么会夸人,她可能就不会辞职了。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橘红色的晚霞。黎青浅在院子里散步,走完最后一圈,正准备坐下来休息,花弄影突然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把古琴。
“三师弟,你怎么把琴带来了?”黎青浅好奇地问。
“给师姐表演。”花弄影笑嘻嘻地说,“我今天新学了一首曲子,想让师姐听听。”
“什么曲子?”
“《长相思》。”
“又是情歌?”
“不是情歌,是……嗯,算是情歌吧。”
黎青浅叹了口气:“行吧,你弹吧。”
花弄影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来,把古琴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琴弦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悠扬的琴声响起,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那曲子很美,旋律婉转缠绵,像一个人在月下诉说心事,又像一阵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黎青浅不懂音律,但她能感受到曲子里的情感——那是思念,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她看着花弄影弹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认真。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富有感情,他的眼睛微微闭着,眉头轻轻蹙起,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像变了一个人。
不弹琴的时候,花弄影是一只花蝴蝶,到处撩人,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弹琴的时候,他像一棵安静的树,扎根在大地上,枝叶伸向天空,沉默而坚定。
“师姐,”花弄影弹完一曲,睁开眼睛看着她,“怎么样?”
“很好听。”黎青浅由衷地说。
“真的?”
“真的。虽然我听不懂,但觉得很好听。”
花弄影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那我再弹一首。”他说。
“弹什么?”
“《凤求凰》,上次师姐想听的。”
“你不是弹过了吗?”
“那次师姐睡着了,没听到结尾。这次我要让师姐听完。”
花弄影的手指再次落在琴弦上,这次弹出的旋律更加热烈,更加直接,像一个人在燃烧自己,照亮另一个人。
黎青浅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虽然不懂音律,但《凤求凰》的意思她是知道的——这是一首求爱的曲子,是男子向女子表达爱意的曲子。
花弄影现在又在她面前弹《凤求凰》,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着,院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沈墨渊。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佩着长剑,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出尘,像一幅水墨画。
“二师弟?”黎青浅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墨渊看了一眼正在弹琴的花弄影,又看了一眼黎青浅,淡淡地说:“路过。”
又是路过?他的院子在东边,她的院子在西边,他怎么天天路过?
黎青浅没有戳穿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沈墨渊坐下来,安静地听花弄影弹琴。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点着节拍,说明他是在认真听的。
花弄影弹完《凤求凰》,看到沈墨渊坐在旁边,挑了挑眉:“二师兄,你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