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晨练。
雪云宗有一个传统,每个月的第一天,所有弟子都要参加宗门晨练。晨练的内容很简单——绕着宗门跑一圈,二十里路,跑完为止。
听起来很简单,但对黎青浅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爹,我要去。”黎青浅坐在正厅里,态度坚决。
“不行,你身体这么弱。”黎渊的态度也很坚决,“不可以参加晨练。”
“我要以身作则,告诉大家即使我是废物,还是能参加晨练。”
“青浅!”黎渊板起脸,“不许这么说自己。”
“我说的是事实啊。”黎青浅叹了口气,“爹,您让我跑二十里路,又不用用灵气,只是需要耗费些体力。”
“若是难受,就走。”黎渊的语气软了下来,“青浅,你是爹的女儿,是大师姐,这不错,但是爹不希望你受苦。”
“可别人会说爹闲话的。”
“我不在乎别人说闲话。”
“我在乎。”黎青浅认真地说。
黎渊沉默了。
晨练那天,天气很好。
天还没亮,宗门广场上就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弟子,黑压压的一片,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黎青浅穿着练功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因为她是大——师——姐。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舞台中央的小鸡,所有人都看着她。
“大师姐也来参加晨练?”
“真的假的?她不是身体不好吗?”
“掌门大人怎么想的?让她来跑,不是要她的命吗?”
“嘘,小声点,上次说闲话的人被罚去后山面壁了。”
黎青浅听着这些窃窃私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已经习惯了,不在乎了。
“师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而沉稳。
黎青浅转过头,看到沈墨渊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
“二师弟。”她朝他笑了笑。
“师姐,今天跟在我后面跑,不要太快,慢慢来。”沈墨渊说。
“好。”
“师姐师姐!”花弄影从另一边冒出来,穿着一身红色的练功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我也在你旁边跑!”
“你别挡路就行。”黎青浅说。
“我才不会挡路!我可以给你加油打气!”
姜念念也跑过来了,小脸上满是担忧:“师姐,您能跑得动吗?要不我背您跑?”
“不用不用,”黎青浅赶紧摆手,“我自己走就行。”
晨练开始了。
黎渊站在高台上,一声令下,上千名弟子同时出发,像潮水一样涌向宗门的大门。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刚开始还好,路是平的,她走得慢,呼吸还算平稳。沈墨渊走在她左边,花弄影走在她右边,姜念念走在前面开道,四个人像一支小小的队伍,被大部队远远地甩在后面。
“师姐,你走得太慢了。”花弄影说。
“你嫌慢你先走。”黎青浅喘着气说。
“我不嫌慢,我就是在想,照这个速度,我们走到天黑也走不完。”
“那就走到天黑。”
花弄影还想说什么,被沈墨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一里路,两里路,三里路……
到了第三里路的时候,开始上坡了。那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坡度不算陡,但对黎青浅来说简直是天堑。
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像着了火。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师姐,休息一下吧。”沈墨渊说。
“不……不用……”黎青浅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我能……行……”
她不能行。
走到第四里路的时候,她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直地往前倒去。
“师姐!”姜念念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想去扶她。
但有人比她更快。
沈墨渊一把将黎青浅揽进怀里,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探了探脉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师姐的脉搏很弱,心跳太快,必须马上休息。”他的声音很冷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掩不住的焦急。
花弄影也凑过来,看了看黎青浅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师姐!师姐你醒醒!”他拍了拍黎青浅的脸。
黎青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两张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严肃,一个慌张。
“我……没事……”她虚弱地说,“就是……有点……晕……”
“这不是‘有点晕’!”花弄影急了,“师姐你都晕过去了!”
“那不是……没死吗……”
“师姐!”
黎青浅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别吵了。”沈墨渊把黎青浅打横抱起来,转身往回走,“我带师姐回去休息。”
“我也去!”花弄影和姜念念异口同声地说。
沈墨渊没有拒绝。他抱着黎青浅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花弄影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黎青浅的脸,姜念念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的步伐。
路过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
“大师姐晕倒了?”
“我就说嘛,她那个身体跑什么晨练。”
“沈师兄抱着她呢,好温柔啊。”
“花师兄也在旁边,好担心她的样子。”
“大师姐命真好,有两个这么帅的师弟关心她。”
“命好?她那个身体,给你你要吗?”
“那倒也是……”
沈墨渊把黎青浅抱回她的院子,轻轻地放在床上。青禾看到小姐昏迷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打水、拿药。
花弄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把握住黎青浅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师姐,你可别吓我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
“你什么?”姜念念问。
“我就不活了!”花弄影说得理直气壮。
“三师兄,你别胡说八道。”姜念念瞪了他一眼。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
沈墨渊站在床尾,看着黎青浅苍白的脸,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黎青浅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幕是花弄影那张放大的脸,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三师弟,你离我远点。”她虚弱地说,“你脸上的粉要掉我脸上了。”
“师姐!你醒了!”花弄影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整整一刻钟!我以为你要死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黎青浅没好气地说,但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她转头看向沈墨渊,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担忧还没有完全散去。
“二师弟,谢谢你背我回来。”她说。
“应该的。”沈墨渊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黎青浅以为他生气了,有些不安。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
“师姐,把药喝了。”他把药碗递给她。
黎青浅接过药碗,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汤,皱了皱眉,但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花弄影立刻递上蜜饯,沈墨渊递上帕子,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姜念念在旁边看着,小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看看沈墨渊,又看看花弄影,然后看看黎青浅,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师姐,”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二师兄和三师兄?”
黎青浅差点被蜜饯噎死:“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二师兄和三师兄。”
“没有!”
“那为什么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对你这么好?”
“因为他们尊师重道!”
“尊师重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尊重师父,重视道义。”
“那他们对别的师姐师妹也这样吗?”
黎青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花弄影在旁边偷笑,沈墨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尖微微泛红了。
姜念念看了看花弄影的偷笑,又看了看沈墨渊泛红的耳尖,再看了看黎青浅涨红的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黎青浅警觉地问。
“我明白的事情,不能说出来。”姜念念一本正经地说,“说出来师姐会打我。”
“我不打你,你说。”
“那我不说,因为师姐你肯定会打我。”
“姜念念!”
黎青浅气得想从床上跳起来打她,但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
花弄影笑出了声,沈墨渊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青禾端着水盆进来,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也笑了。
“小姐,”她笑着说,“您好好休息,别生气了。小师妹是逗您玩的。”
“她没有逗我,她是故意的。”黎青浅气鼓鼓地说。
“师姐,”姜念念歪着头看她,“您生气的时候也好好看。”
“闭嘴!”
院子里的笑声传出去很远,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桃花还在落,花瓣飘进屋里,落在黎青浅的被子上,粉白粉白的,像一个小小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