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炭的炭火烧起来,热气沿着火道蔓延,地下和墙壁都温热起来。
夏舒她被元洵压在地上的时候,全身膈的疼,庆幸地砖还有热气,不然她的身体可吃不消。
她本来以为今夜元洵不会来了,白天她给了他那么大一个下马威,有点脾气的只怕恨死她了,没想到元洵晚上还是准时翻窗户进来。
自从上次她假装做梦以兵祸嫁祸柳氏不成,两人的关系就降到冰点,夏舒本来已经习惯元洵每次直入主题,不考虑她的感受,但今夜他似是愤怒到极点,动作更没节制,像野兽疯狂折磨着猎物。
又一回结束,元洵站了起来,自上而下打量她,眼神冷得吓人。夏舒硬撑着不露怯,却还是在身体疼痛时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元洵俯身将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绳子系得久了,手腕上出现数道勒痕。元洵眼神暗了,只解了个头,就转身出去。夏舒也不矫情,歇了片刻,坐起来,将剩余的绳子松开,四处看了看,找到了被撕烂了的纱衣,爬过去拾起来裹在身上,聊胜于无。她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只能靠着椅子休息。
不一会儿,元洵进来,手里端了一碗避子汤,比昨日的碗又大一点,喂到她嘴边,夏舒心里厌恶,歪过脸不想喝,被元洵的手强行掰过来。他认真的时候,力气大的出气,夏舒根本不可能反抗,只能就着碗边,将一整碗药咕咚咕咚喝完。
喝完夏舒就给了元洵一巴掌。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是他的妻子,现在他每天夜里偷偷来,搞得她像他的外室,见不得人一样。床事各种花样折磨她不说,还给她喝避子汤,真当她是青楼的妓子,任他玩弄吗?
这一巴掌夏舒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元洵硬生生受了,脸上红了一片。
却是冷笑:“你这样没有心的人,也会生气?”
夏舒丝毫不惧,回击道:“陛下有心,心都在别人身上,和臣妾没心有什么区别?”
元洵要气死了,这个人只要想,能戳得你心肝肺都疼。以往自己让着她,她还不满意,难道她真的以为自己吵不过她么?这次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赢她一次。
“太后那里,你这些日子去过几次?她是你姑姑,而你背叛她也就算了,现在她痫病在身,你都不去看她,是因为怕见了心虚?”
夏舒道:“儿子都能软禁母亲,臣妾这一点背叛,实在犯不着心虚。”
“你——!”
这一点上两人谁也别嫌弃谁,元洵只好另寻战场:“夏珠阵前说的那些话是你教的。你让夏珠说你可能怀孕,大将军可能有孙子,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还要用孙子来说服他,他是你爹,你都狠得下心骗他?”
元洵听到那句话就觉得古怪,以夏珠的脑袋根本不会想出那样的话,事后一查,果然夏舒在夏珠离开前到永寿殿,这话八成也是她教给夏珠的。
夏舒没有反驳,而是道:“狡兔死,走狗烹,原来说的不只是上阵杀敌的将军,还有出谋划策的皇后。我为陛下出此下策,现在陛下一朝得势,反而责怪于我,不是很可笑吗?”
为了他?他脑子就算进水也不可能相信。
“好,这件事也不提。但柳氏不曾害你,也未得罪于你,你若真不想让她进宫,为何不与我明说,何必用这种手段,毁她名声,她这样被赶出宫,以后怎么嫁人?”
终于说到正题,夏舒早已等待许久,她丝毫没有惧意:“世事如局,落子无悔。她决定进宫,就要面对宫中的风刀霜剑,这一点事就扛不住,早出宫去对她反而是好事,再留下只怕性命不保。陛下这么生气,是怕她出去嫁人,还是可惜今日躺在你身下的不是她?”
如果说以往的夏舒还藏着掖着,这些日子她身心俱疲,忍耐也到了极限,许久没有拿下的面具也拿下了,她只想发泄个痛快。
元洵没想到她能说得这么直白,可见是豁出去了,更加恼怒,捏着她下巴问:“你是一点不留恋这皇后的位子,什么话都敢说了?你还记得册封时给你的皇后金印上刻着什么?‘柔顺淑慎,母仪天下’,你扪心自问,哪个字做到了?你如此善妒,手段如此狠毒,怎么能服众,管理后宫?以后史书上都只会写你是妖后,被后人唾弃!”
元洵和夏舒很少吵架,唯一算得上的一次发生在沈美人死后。
但那一次,元洵也没说什么狠话,或者说,那时候元洵也不知道什么话对夏舒来说是狠话。
后来元洵知道了,夏舒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为了权力她可以爬上自己的床,可以和不喜欢的人生儿育女,只要能当上皇后,她什么都愿意做。而她又是个极骄傲的人,骄傲到她觉得天底下只有她最适合做皇后,做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其他人都比不上她。
是以元洵刚才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伤夏舒极深。
果然原本伶牙俐齿怎么戳他心窝子怎么来的夏舒不出声了,她全身都紧绷起来,皮肤因为怒气泛出别样的红,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但她硬是咬牙不让泪水落下。
元洵吵赢了,但他宁愿自己没吵赢。
他想拭去夏舒眼中泪珠,但手刚伸出去,就被夏舒打开。
夏舒自己擦掉眼泪,抬头看他,眼神灼灼,像利剑,仿佛在说,她丝毫不会因元洵说什么而怀疑自己,相反,她瞧不起元洵,元洵配不上她。
这眼神刺伤了元洵。
是啊,她聪明高傲,怎么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动摇?只怕在她心里,还瞧不上自己,进宫之初不就是这样吗?这么多年,欢好时还是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什么时候变过?
他冷笑道:“讨厌我?这么多年伺候我,还真是委屈你了。”
强行将她抱在怀里,嘴唇从后颈一路下移,夏舒全身都颤抖起来,却还一句话不说,甚至闭上眼睛,她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如此,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你什么时候知道太后有痫症的?是在投效我之前,还是之后?”元洵凑近她耳边,火热的气息吐在她侧脸,“是投效我之前是不是?你一直到宫变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你比谁都明白,太后春秋鼎盛,你的投诚才显珍贵,太后若病入膏肓,你的投诚就是投机,是船沉了之前另寻出路。”
元洵希望夏舒能说个“不”字,她这么聪明,只要略微花点心思,找个借口骗过他不难。
甚至哪怕她做个口型,露出一点可怜的神色,给元洵一个台阶下,他也愿意放过她,但她就是不开口,固执得很。连骗他都不愿意,这是最令他生气的。
万般挑逗,夏舒依旧不吭声,元洵火气越烧越旺,几乎咬碎了牙挤出一句:“如果我这艘船也沉了,你是不是也会像这次一样,再跳到哪一艘新的船上去?”
手上用劲,夏舒低低叫了一声。
还是没拿正眼瞧他。
元洵放开夏舒,拂袖而出。
夏舒缓了片刻,睁开眼,却见元洵去而复返,竟是出去又端了一碗避子汤。
夏舒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不肯再喝。
元洵自己喝了一口,对着夏舒的嘴就贴上去,挤开她牙关,强行喂了下去。夏舒被呛住,不住咳嗽,元洵等她咳嗽结束继续喂。如此一碗药喂完,夏舒身上都是洒出来的药汁,和着汗水,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出别样的风情。
元洵眼神越来越暗,拖着她往后面的浴池走,夏舒不愿意,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元洵凑到她耳边,语气冰冷:“你忘了四年前在行宫的事?”
夏舒身体一下子僵住。
那是她设计间接杀死了沈美人,被元洵发现,为此两人大吵一架。
元洵在让她成为贤后这件事上有种莫名的执念。
也许是她刚进宫伪装的太好他没发现,也许因为他的生母就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也许是男人都想要个贤惠的正妻,反正元洵生了很大的气,差点没带她去行宫。
去了行宫不是冷着她就是吵架,她没办法,为了讨好元洵,吃下了宫里送来的含情露,元洵知道了更是震怒。